第二天下午兩點，鐘逸帶著安德森和沈大為二人，準時來到了佛羅倫薩學院美術館。
安東尼奧在門口等著，看見安德森的時候微微點了點頭。上次在洛杉磯交易時也見過面，算是老相識了。
加上鐘逸之前打過電話，說今天帶律師來，所有鑒定過程需要有律師在場記錄。
安東尼奧沒有多問，直接把三個人帶到了二樓那間小會議室。
會議室里早已坐了幾個人，里佐家的老爺子已經坐在里面了。另外兩個估計也是美術館的鑒定專家。
老頭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開衫，面前擺著一壺茶和幾只杯子。
他看見鐘逸進來，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他胳膊底下夾著的那卷畫上。
“里佐先生，這幅畫需要您幫忙掌一下眼。”鐘逸把畫擱在桌上，一層一層拆開軟布。
老爺子站了起來，拄著拐杖走到桌邊，湊近了看。
看了幾分鐘之後他直起身來，看著鐘逸︰“你從哪兒找到的？你認為有什麼特殊？”
“佛羅倫薩一家古董店。老板說是十七世紀仿作。但我認為顏料的厚度不對，我認為這幅仿品下面還有真跡，跟你們上次的那帽畫如出一轍。”
老爺子沒有接話。
他拿起放大鏡又看了一遍，然後放下，搖了搖頭。“表層確實是後人涂上去的舊光漆和白色涂層，把底下的畫面完全蓋住了。就是不知道底下有什麼東西？”
鐘逸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兜里掏出一小瓶溶劑和幾根棉簽。
他把畫平鋪在桌上，選了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用棉簽蘸了溶劑輕輕擦了幾下。
表層的舊光漆在溶劑的作用下慢慢溶解，露出底下一小塊白色涂層。他換了一根新棉簽繼續擦，白色涂層也開始溶解。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那塊正在被清理的畫面上。
沈大為站在旁邊，嘴微微張著，眼楮一眨不眨。
安德森舉著手機錄像，鏡頭對準鐘逸的手。安東尼奧站在父親身後，表情專注。
鐘逸擦得很慢，每一次只擦指甲蓋大小的一塊。
舊光漆和白色涂層一層一層地剝落，底層的畫面一點一點地顯露出來。
那個穿紅色長袍的年輕男人從灰蒙蒙的暗色底下浮出來，面部和手部的光線感越來越強烈，紅色長袍的衣褶層層疊疊，每一道都帶著溫潤的透明感。
老爺子忽然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桌邊。
他彎下腰，盯著那塊逐漸露出來的畫面看了十幾秒，然後直起身來，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毫無疑問。”他的聲音很激動，“這是委拉斯開茲的畫。他在意大利時期的作品，大概一六二九到一六三一年之間畫的。
畫面暗部有d.V.兩個字母的刻痕，這個簽名方式跟他在普拉多博物館那幾幅肖像上的習慣一致。可以確定是真跡。”
安東尼奧站在旁邊，沉默了好幾秒。然後他心情復雜地看著鐘逸︰“鐘伊同學，這幅畫你願意出售嗎？佛羅倫薩學院美術館很想得到它。”
鐘逸剛好把最後一塊清理完了，他把棉簽擱在桌上，看著安東尼奧︰“這幅畫我不賣。但可以交換。”
安東尼奧皺了皺眉︰“換？怎麼換？”
“用華夏文物。”鐘逸說得很直接，“你們�爰以諞瘓農� 年那會兒，從華夏帶走了不少東西。
我知道有一部分現在還在佛羅倫薩和羅馬的博物館里。我要用這幅畫換那些東西。”
會議室里安靜了好幾秒。
老爺子放下茶杯，安東尼奧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安德森在旁邊輕輕翻了一下記錄本。
“博物館的藏品不能隨便動。”安東尼奧開口了，“但以物換物是例外。如果雙方都是公立博物館，且交換的目的是為了完善各自的收藏體系，法律是允許的。
佛羅倫薩學院美術館的館藏里確實有一批華夏文物，是一九 年前後通過軍隊渠道進入館藏的。”
鐘逸點了點頭︰“那我們就談交換。我這幅畫的市場價，你們估多少？”
安東尼奧跟老爺子低聲商量了幾句。老爺子拿起放大鏡又看了一遍畫，然後說了幾句意大利語。
安東尼奧轉過頭來︰“委拉斯開茲的這幅肖像，市場參考價在五千萬歐元左右。但這是保守估計，如果上拍，價格可能更高。”
鐘逸點了點頭。五千萬歐元，比之前估的美元數字稍微低一些，但考慮到歐洲市場的實際行情，這個數字是合理的。
委拉斯開茲的作品在西班牙以外的市場上流通量極少，價格沒有太多的參照，五千萬是一個穩妥的估值。
“我還可以加上三十四枚古錢幣和一座落地鐘。”鐘逸說，“古錢幣是美第奇家族萊奧波爾多紅衣主教的舊藏，有鐘殼底部的刻字為證。
三十四枚美第奇舊藏錢幣，加上那座鐘本身，我估一千萬歐元。所以我的報價是——全部打包，五千五百萬歐元。”
安東尼奧沉默了幾秒。老爺子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拐杖的扶手，表情沒什麼變化。
“五千五百萬歐元。”安東尼奧重復了一遍，“佛羅倫薩學院美術館可以拿出一部分華夏文物來進行交換，但我需要跟你逐一核對價值。”
“可以。”鐘逸說得很干脆，“你把清單拿出來，經我確定後再一件一件地核對。”
安東尼奧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遞過來。鐘逸翻開一看，在清單上面確定了十二件文物。
第一件，商代晚期獸面紋青銅方鼎。高二十五厘米，內壁鑄銘文六字。一九 二年入藏。
第二件，西周中期青銅簋。帶蓋，通高二十厘米，蓋內鑄銘文十二字。一九 三年入藏。
第三件，西周晚期青銅尊。高十八厘米，腹部飾饕餮紋。一九 三年入藏。
第四件，漢代玉璧。直徑十五厘米，青白玉質，通體受沁呈雞骨白，飾谷紋。一九 四年入藏。
第五件，唐代鎏金銅佛坐像。高三十厘米，通體鎏金。一九 二年入藏。
第六件，唐代銀鎏金舍利棺。長十二厘米，棺身刻纏枝蓮紋，底部有銘文。一九 三年入藏。
第七件，宋代汝窯天青釉洗。口徑十二厘米，釉面溫潤如玉，底部有芝麻釘痕。一九 五年入藏。
第八件，元代青花纏枝牡丹紋大罐。高二十八厘米，青花發色濃艷。一九 六年入藏。
第九件，明代永樂青花纏枝蓮紋壓手杯。口徑九厘米，杯心繪雙獅戲球。一九 七年入藏。
第十件，明代宣德青花纏枝花卉紋碗。口徑十五厘米，底款“大明宣德年制”。一九 七年入藏。
第十一件，清代乾隆粉彩百鹿尊。高三十厘米，器身繪百鹿圖。一九 八年入藏。
第十二件，清代郎世寧繪《百駿圖》絹本手卷。縱三十厘米，橫三百厘米。一九 九年入藏。
鐘逸把確定後的清單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然後拿起筆，在每一件後面標注估值。
他在心里快速算了一遍。
華夏文物在國際市場上的價格跟西方藝術品有差距，青銅器受政策限制流通性差，宋瓷雖然珍貴但海外認可度不如明清官窯，書畫更是被系統性低估。
他按實際市場行情一件一件地算著，反正交易主動權在自己手里，他也不怕對方漫天要價，自己根據市場行情出價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