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城的第二天，钟逸一大早就去了归真堂。
赵师傅比他来得更早，早已经在铺子里喝着茶了。
“我昨晚给扬州那边打了两个电话。”赵师傅坐在柜台旁边，面前摊着一本旧笔记本。
“以前厂里的老同事，现在还留在扬州的就剩三个了。两个已经退休在家，一个在给私人老板做活。我把这边的情况跟他们说了，两个人说愿意来看看。”
钟逸在对面坐下来：“什么时候能到？”
“下周。一个姓孙，做器皿件，手艺不在我之下。另一个姓钱，做花鸟件，雕刻的活儿比我还细。
要是他们看了觉得行，愿意留下来，那归真堂的玉雕厂就有底子了。”
钟逸点了点头。他从兜里掏出一份资料搁在桌上：“赵师傅，这是玉雕厂的建设规划，你先看看。
厂子场地我已经看好了，就在琉璃厂后面那块地的隔壁，原来是一个印刷厂的厂房，层高够，地方也大。周衍已经在谈租约了，应该近两天能定下来。”
赵师傅把资料推了回来：“我不要看这些东西。厂子的规模与发展方向是你老板的事，我只管技术与质量方面。
你把厂房定下来以后，设备我帮你列个单子。玉雕这行，机器是其次，人最重要。人有了，什么都好办。”
钟逸没有坚持，把资料收了回去。
他站起来在铺子里转了一圈，走到那些放玉石的架子前面。刘洋今天是陪他师父来的，正在柜台后面帮忙整理东西。
钟逸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一句：“刘洋，你师父那几个师兄弟来了之后，你给自己的定位是什么？”
刘洋抬起头来，想了想：“他们都是长辈，手艺比我好，在技术方面我跟着学就是了。”
赵师傅在旁边笑了一声：“这小子这半年在我那儿，从磨玉开始，一块料子磨了三个月才让我点头。他现在早已经知道什么叫‘底子’了。”
钟逸拍了拍刘洋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他走到库房门口，方平正在里面清点昨天从瑞丽带回来的翡翠。
那两个铝合金提箱摆在库房最里面的架子上，旁边是这几天从路上带回来的两件东西，担当和尚的山水画和那只定窑碗。
“这些翡翠你打算怎么处理？”方平问。
“先放着，等玉雕厂开起来了，这些就是厂里面的基本盘，不过，还远远不够。”钟逸走进库房，把其中一个提箱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的翡翠肉料正是那边巨无霸解出来的极品，已经被分成三份，两份大的，一份小的。
他伸手摸了摸那块最大的玉肉，表面光滑温润，绿色的带子横贯其中，宽厚饱满。
“赵师傅，”钟逸从库房里出来，“瑞丽这批料子，你估摸着能出多少件？”
赵师傅想了想：“就那块大的，光手镯就能出七、八十只，剩下的料子还能做牌子、挂件、戒面。
另一块稍微小一点，但种水一样好，出四、五十只手镯没问题。这种水头的镯子价格惊人且不愁买家。小切面解出来的那块，做小件最合适。”
“斦有的加起来，大概价值多少？”
赵师傅沉默了几秒：“手镯是大头。按现在市场上的行情，这种种水和色泽，一只镯子至少五百万起步。光手镯就将近七个亿。加上牌子、挂件和戒面，整批料子出完了，十二个亿是保底的。”
钟逸点了点头。除掉人工和翡翠成本，无形之中多创造近四个亿的价值，他越来越感觉自己建玉雕厂的思路是对的。
他在柜台前面坐下来，把昨天从路上带回来的两件东西摆出来。担当和尚的山水画和那只定窑碗。
赵师傅看了一眼那幅画，又看了一眼那只碗，然后说了一句：“小钟，你这些东西，得找个地方好好放着。你这里的好东西太多了，库房都快满了。”
“师父，您要是看到了他寄放在紫垣博物院的那些东西，绝对不会这样说了。”
“紫垣？那不是国家……？”
“没错就是因为钟逸的东西太牛逼，紫垣还特意帮他设了个专业展览馆。”
“什么？你确定你说的都是真的。”
“这有什么？他还准备建个私人博物馆，地方都选好了。”
赵师傅把头转向钟逸，意思是要求证真假。
“是真的，赵师傅，我那博物馆的地都快批下来了。”钟逸点了点头说，“等博物馆建好，这些东西就有地方放了。”
正在此时，周衍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看见几个人围着柜台，走过来把文件递到钟逸面前：“后面那块地的正式批文下来了。文物局盖了章，建筑许可证也拿到了。下一步就是做设计，找施工队。”
钟逸接过文件翻了一遍，递给周衍：“你安排吧。设计要仿古建筑来，施工队找专业靠谱的，工期不用赶，质量是最重要的。”
周衍点了点头，掏出了笔记本，在上面记了几笔。
钟逸站起来，走到归真堂门口。上午的阳光照在潘家园的巷子里，几个摊贩正在摆摊，买家三三两两地蹲在摊子前面翻东西。
远处的蝉鸣一阵一阵地传过来，把整个夏天都叫得热热闹闹的，尤其是归真堂这一块。
他掏出手机给古逸飞发了条消息：地批下来了。下午去看看厂房。
古逸飞秒回：行。几点？
钟逸打了一行字：两点。你来这里，归真堂门口碰头。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回柜台后面。
赵师傅正在跟刘洋低声说着什么，方平正在楼上修复一件瓷器，周衍坐在角落里翻文件，小娟正利用难得的空闲，如饥似渴地看着一本古玩图鉴。
突然，玻璃推拉门开了，沈大为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两袋水果，“来来来，为了庆祝我伟大的拾漏，我特意去早市上买的新鲜货。”
“我服了你，恐怕你自己早已被烤肉烤肠撑坏了吧，就请我们吃水果？”永远是这样，刘洋一看到沈大为就来了劲。
“不然呢？有本事你自己去捡漏啊。”沈大为做出一个挑衅动作，显得织很神气很。
“你……”刘洋仿佛是第一次败下阵来，眼睛里充满了不甘。
“哈哈哈……”
“哈哈哈……”
归真堂的夏天，一下子显得格外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