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钟逸和古逸飞在归真堂门口碰了头。
钟逸开着他那辆新黑色福特SUV，古逸飞坐副驾驶。
车从潘家园出来，沿着琉璃厂西街往东开，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窄巷，停在了一扇灰色铁门前。
门板上贴着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厂房招租”四个字，底下留了一串电话号码。
“就这儿？”古逸飞下车看了一眼。
“就这儿。”钟逸把车子熄了火，“临时租的，玉雕厂先在这儿干起来。
博物馆的地在潘家园归真堂后面那块，三千平米，图纸已经开始设计，施工队最快也要两个月才能进场。
等博物馆建好了，玉雕厂再搬过去。”
古逸飞点了点头。两个人推开铁门进去。
院子不小，水泥地面，靠墙堆着几垛旧报纸和废铁皮。
正对面是一排两层楼的厂房，外墙刷着灰白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的红砖。
一楼的门敞开着，里面光线很暗，空气里有一股陈年油墨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两个人走进一楼。
空间很大，大概有三、四百平米，层高将近五米，顶上是一排天窗，光线从玻璃缝里漏下来，照得水泥地上的灰尘浮浮沉沉。
靠墙摆着几台淘汰的印刷机，机身上落了一层厚灰，旁边散落着几只旧木箱和一堆没开封的油墨桶。
“这些东西咋办？”
“周衍问过办事处，这些东西已经没什么价格，卖不了几个钱，让我们自行处理。”
古逸飞点了点头，确实如此，这些东西估计也只够搬运费和车费。
“确实够大。”古逸飞在空地上转了一圈，“玉雕机、打磨台、抛光机、切割机，全部摆进来都绰绰有余。靠墙那边还能隔出一间设计室和一间展示间。”
钟逸点了点头。
他走到最里面，推开一扇半掩着的木门，里面是一间办公室，大概二十来平米。
办公桌和椅子还在，但都有东倒西歪。
桌面上搁着一只旧茶杯，还有几支不知干掉了多少年的水彩笔，墙角立着一只铁皮文件柜，柜门歪着，里面空空的。
他正准备退出来，目光忽然落在办公桌后面的墙上。
墙上钉着一颗钉子，上面挂着一件东西。一面铜镜，圆形的，直径大概二十厘米，镜背有浮雕纹饰。
钟逸第一眼扫过去的时候没太在意，但透视习惯性地扫了一下，光晕暖黄色偏赭，亮度中等偏上，稳定性极好。
我的乖乖，竟然是一面古铜镜，唐朝时期的特征。
他走过去把铜镜从钉子上取下来。
镜面已经锈蚀，但镜背的浮雕保存完好。
一圈瑞兽纹环绕中心，瑞兽形态各异，或奔或卧，线条流畅。
他把铜镜翻过来，看了一下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铭文，字迹虽然有些模糊了，但透视下清晰可辨。
“古师兄，你看这个。”钟逸把铜镜递给古逸飞。
古逸飞接过去翻了两遍，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唐代的？这镜子品相不错啊，虽然镜面锈了，但应该可以清理干净。
而且镜背的纹饰完整，瑞兽纹的唐代铜镜，市场上还真不多见。”
“你认为值多少？”钟逸故意抛出这个话题。
古逸飞想了想：“目前这种品相，至少十万起步。清理之后，如果铭文能释读出来，可能达到一百万。”
钟逸把铜镜收进口袋里，“唉，运气来了真没办法。想不到我租个厂房，都有人给我送财喜过来。
这间厂房我只签了半年合同，八万一个月，如果真好你所说，岂不是我这半年的房租水电都是免费的？”
“你这家伙就臭美吧，要不要我去告诉业主方，说你在这里捡了一百万？”
“这个不怕，周衍做事稳当，他签合同时，特意让业主注明了厂房里剩下的东西，由我自由处置。”说完，钟逸从包里拿出那份租赁合同，得意地朝古逸飞扬了扬。
接着，他忽略了古逸飞的白眼，又扫了一眼办公室。
办公桌的抽屉没锁，他拉开看了一眼，里面有几支旧笔和一本发黄的笔记本，没什么价值。
铁皮文件柜里也是空的。墙角还搁着一只旧木箱，箱子没盖，里面塞着几件旧工作服和一双破胶鞋。
“走吧。”钟逸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应该只有铜镜这个意外收获。”
两个人从办公室出来，往厂房后门走去。
后门通向另一条巷子，巷子对面就是琉璃厂西街的后身，位置很方便。
钟逸推开后门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很安静，几棵老槐树把阳光筛得零零碎碎的。
“这地方真不错。”古逸飞站在他旁边，“离归真堂开车十分钟，以后你来回跑也方便。”
“那当然，这叫做慧眼识珠，这可是经过多方考察才定下来的宝地。”钟逸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厂房里面。
他刚才进来的时候没注意，现在站在后门边上往回看，发现一楼靠里的墙角还搁着一只石臼，石臼旁边立着一根木杵。
看样子是以前印刷厂捣纸浆时用的。
石臼本身不值什么钱，但石臼的底座上刻着一圈花纹，钟逸透视扫过去，花纹底下藏着一行极细的字。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是一行铭文，内容大概是某年某月某人为某寺捐造。
铭文旁边还刻了一个莲花纹，线条很浅，但透视下清晰可辨。
石臼本身是清代的，但底座上那行铭文和莲花纹的刻法带着明代的风格。
大概率是从一座明代寺庙里搬出来的旧物，后来被印刷厂的人拿来当工具用了。
“这个石臼要不要搬走？”古逸飞走过来看了一眼。
“肯定搬。”钟逸站了起来，“底座上的铭文有点意思，回头让方平查查，看具体是哪个寺的。”
两个人从厂房出来的时候，太阳早已经偏西了。
钟逸站在巷子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灰色的铁门。厂房的条件比预想的好，空间大、层高高、位置很方便。
他掏出手机，给赵师傅发了条消息：厂房看好了，明天带您来看看，设备单子您列一下。
赵师傅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