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乌鲁木齐的最后五天，钟逸把节奏放开了。
之前几天他挑得仔细，一天只买几块，每一块都要反复透视确认才出手。
后面几天他加快了速度，赌玉市场和赌料作坊连着跑，每天从早逛到晚。
老秦给他介绍了几个矿上直供的渠道，价格比市场上高一些，但料子更靠谱。
钟逸挑了一批又一批，保险箱里的东西越堆越多。
到第十天的时候，钟逸让老秦帮他找了一台秤。把所有收来的玉肉和原石全部称了一遍。
极品玉肉加起来一百五十多公斤，满皮小籽料一百多颗。
古逸飞在旁边拿计算器算了一下，按市场上正常的五千块一克算，这批东西的总价值将近十个亿。
“十个亿。”古逸飞把计算器递过来，“你花了多少？”
钟逸翻了翻账本：“前后加起来五百八十万。”
古逸飞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计算器搁在桌上，没再说话。
沈大为在旁边已经不会算了，只是反复念叨着“五百八十万变十个亿”这几句。
当天晚上，三个人在宾馆房间里把那枚龟兹五铢又看了一遍。
古逸飞知道这枚钱的来历之后，脸上的表情一直很复杂。
沈大为听了个大概，知道这东西值钱，但具体值多少他搞不清楚。
钟逸把那枚钱用软布裹好，放进保险箱最里面，上了锁。
“这枚钱回去之后直接找国博。”钟逸把保险箱推回床底下，“沈老已经帮忙联系了，我回了京城就去找他。”
古逸飞点了点头：“这东西确实属国宝，不应该留在私人手里。”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坐飞机回了京城。
周衍开车过来接的，他把那四个沉甸甸的保险箱搬进后备箱，车子直接开到了玉雕厂。
停好车卸货的时候，张奕和刘洋已经在仓库门口等着了。
几个人把保险箱搬进库房，打开来，一件一件往外取。
一百五十多公斤的极品玉肉，一百多颗满皮小籽料，还有那几块切出来的红玉和绿带料。
赵师傅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气。
他在扬州玉器厂那么多年，好东西见过不少，但一次性见这么多极品玉肉，还是头一回。
“这些料子够玉雕厂干三年的。”赵师傅帮忙把那些玉肉分门别类地码在架子上，“我师弟他们知道了得高兴坏了。”
“三年不一定，按目前归真堂的销售来看，两年没问题。钟逸，我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张奕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有什么尽管说，咱师兄弟还客气什么？”钟逸不解地望着张奕。
“既然你让我负责营销，我就要为此负责。最近我考察了一下，归真堂的玉器专柜确实销量还可以，但价格一直起不来。
我们的材料质量与雕刻工艺都是顶级的，假如到王府井附近开个专店，价格至少翻番，销量也要多很多，否则我浪费了这些好资源。”
“这个主意好，我赞成。”古逸飞马上表态。
钟逸也眼前一亮，马上表示支持，“行，这事你和周衍全权负责。”
说完，他把那枚龟兹五铢从保险箱里取出来，单独放进一只小锦盒里。
接着，他给沈沐阳打了个电话，说东西到了，明天去找他。
第二天上午，钟逸带着锦盒去了紫垣博物院。
沈沐阳在归真馆门口等着他，老爷子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精神很好。
两个人进了归真馆的办公室，钟逸把锦盒搁在桌上打开。
沈沐阳戴上白手套，把那枚铜钱取出来，翻看了一遍。
他看了很久，又从兜里摸出一只高倍放大镜，对着正面的五铢和背面的龟兹文各看了几分钟。
看完之后他放下放大镜，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真品。汉龟二体钱，西域都护版。”
沈老把铜钱搁回锦盒里，“我昨天跟国博秦汉考古部的老周通过电话了，他听说这事之后一晚上没睡好。现在给他打个电话，估计他马上就会过来。”
钟逸点了点头：“沈老，这枚钱我不想捐给国博。我有另一个想法。”
“你说。”
“东西我暂时放在归真馆，国博能随时可以做拓片和学术研究。反正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把它卖出去，我是想等我的博物馆建好了，也能有一些像样的东西能够展出。”
沈沐阳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你这个想法完全合理。毕竟东西是你合法所得，只要你不卖出去，估计也没有人会说什么。”
“谢谢沈老理解，东西我就先放在这，我让周衍和张老师交接一下。国博那边就麻烦您帮忙解释一下。”
从紫垣出来的时候，钟逸站在大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归真馆的方向。
那枚铜钱很快就会在那里展出，以后研究汉代西域史的人都能查到它的存在。
六十块钱在二道桥收来的东西，最后成为了国宝，这件事他认为做得划算。
回到归真堂，彭小娟正在展柜前面整理新到的玉雕样品。
钟逸走过去看了一眼，展柜里又摆满了新货，标签上的价格还是明码标价，不还价。
但正如张奕所说，毕竟潘家园这里是以古玩为主，要想做出玉器品牌来，必须找人多的地方开专卖店。
正在这个时候，赵师傅打电话过来了，说孙师傅和钱师傅看到了那一百五十公斤极品玉肉之后，当场就激动得不得了，说这批料子太好了，够厂里忙个一年半载了。
钟逸站在展柜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楼上，在修复台前面坐下来。
台面上放着一件方平没修完的青花碗，他拿起工具开始修了起。
铺子里很安静，空调的冷气把外面的暑热隔开了。
远处市场里传来嘈杂的人声，混着蝉鸣和巷子里小贩的叫卖。
他修完那只碗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已经变成了暖橘色。
钟逸把修好的青花碗搁在架子上晾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走到铺子门口，看着暮色里的潘家园。
巷子对面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正绿着，枝丫在风里轻轻晃着。
十天的新疆之行，五百八十万换回来将近十个亿的东西。
但那枚龟兹五铢比十个亿更值钱。有些东西不能用钱算，也不能够卖钱。
他转身走回铺子里，叫上小娟，准备回四合院吃晚饭。
因为小娟告诉他，母亲在唠叨他老是见不到人，父亲没说什么，但这段时间老是一个人在枣树底下发呆。
确实，从洛杉矶回来，快两个月了，在家里陪二老吃饭还不到五餐，马上又要开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