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八日，活动方将见面会的座位排到了临时球场外面。主持人试了两次话筒，前排学生还没坐稳，几个穿球队队服的年轻人已经站到篮架下面，其中一个把篮球往上抛，接住以后转身扣进，附近的掌声立刻压过了音响。
李川在后台听见，没急着出去。工作人员给他看流程，说这几个人负责现场展示，让气氛热起来，他只需要和球迷聊几句，再配合传几个球。最上面的宣传图已经改成单独的七号，右下角却仍写着“最佳搭档归来”。
他把流程放回桌上，先问球场谁管。负责活动的人不明白，叫了一个拿哨子的年轻教练过来，李川确认篮筐高度，又问参加展示的人是不是都签了活动文件，随后才让人带自己出去。
教练追上来，递给他一张刚印好的活动合照样张。七号的位置留在正中，旁边五个人都是展示队的，脚下几双鞋对着镜头，拍完以后还要交给本地报纸。李川问球迷能不能也进去，教练说位置不够，前排坐的人太多了。
他把样张放回去，没有继续争。门外有人替他把场地边的横幅拉直，父亲站得远，看见那个名字以后，摘下帽子揉了揉头发，随后又把帽子戴上，沿着后排绕到母亲旁边。
前排有人拿着从报纸上剪下来的照片，有人穿骑士球衣，更多人举着本子，等主持人喊他名字。他走到台前，父母坐在后面，母亲没有像上次那样到处拍，先把遮阳帽分给旁边没带的人，父亲则拿着那张流程，比对节目是不是按顺序进行。
最开始几个问题都在名单里，怎么去美国，和勒布朗什么时候认识，新秀赛季最难的对手是谁。李川答到帕克时，主持人差点没跟上，手里的卡片翻了一次，才确认他在说另一个后卫。
“他在我旁边打球，跟我抢过位置，也替我接过很难接的传球。”李川用左手拿着话筒，“你们要看抢七，别只找最后那个球，前面有人把球接住了，我们才有后面。”
主持人点头，马上想把话题带回二十三号，场边那名刚扣过篮的年轻人却把球递给助手，朝这里看过来。李川记住了他胸前的名字，陈扬，本地一支业余球队的锋线，活动资料上说他能扣篮，其他只写了两行。
自由提问开始，有学生问能不能看一个背后传球，李川答应，一抬左手便把球交到身后，助理还在正面等，篮球已经弹到侧边，他往后转了半圈才抱住。现场笑起来，主持人接着问是不是所有动作都能不用眼睛。
李川把球拿回，说不用眼睛也得先看人站在哪里，正要叫那学生上来，前排忽然有人提高声音，问他离开詹姆斯，是不是也能送出那么多助攻。
助手伸手示意等话筒，那个人没停，又说打球的人都懂，有这么一个人替他接，传得偏些也没事。旁边有人嘘，也有人笑着等李川回答，主持人瞥了一眼卡片，没能找到这一句。
李川看向篮下，陈扬正把球从右手转到左手，刚才已经展示过的几个人都站在那里。他记得前世在电脑前说过类似的话，配一个詹姆斯不知疲倦的集锦，写一句“这球我上我也行”，发完便去吃饭。
他把话筒交给主持人，朝陈扬走过去，问愿不愿意换个节目。陈扬听完，先看他右肩，担心要打对抗，李川摇头，让他把队友叫来，今天自己只在界外传球，不碰人，也不投篮。
主持人跟过来，想把两个人并排拉到镜头前，李川却去了另一边，沿着围栏看前排。他叫了刚才问背后传球的学生，又点了几个穿球鞋的人，人数到六个时停住，问有没有平时打中锋的。
一个戴眼镜的男孩举手，旁边朋友笑他只有一米七八，男孩的手马上放下来。李川让他出来，问是不是在学校打内线，对方点头，七号便让他先去篮下，别管今天谁比他高。
陈扬那边很快站齐六个人，互相打了几下手，已经想好怎么防。李川这边却连球衣颜色都凑不齐，那个戴眼镜的男孩还背着包，工作人员去拿号码贴，他自己先把拉链拉上，生怕里面的书掉出来。
李川没把人拉到一块讲战术，只分别问惯用手，投篮习惯，谁愿意先跑。有人想站底角，另一个说右边的上篮比较顺，他让他们站过去，再让人把水和毛巾放到边线外。
那个提出质疑的人在外面笑，问七号怎么不选能扣的。陈扬也看过来，李川没给他们写一份挑人的理由，只朝一个始终没出声的学生招手，让他脱掉牛仔外套再上场。学生里面是一件已经洗淡的骑士球衣，印的号码不是七，也不是二十三，是他自己贴上去的十六。
陈扬指了指自己的队友，说那边也有一个十六号，问要不要换。学生没换，李川便把新的号码贴收回去，让他先去右侧，球传过来以后不用记住今天临时分的号码。
“我沿界外传，不能进场。双方各五个人，另外一个轮换，十次进攻以后换。”他把规则说给教练，“你们那边自己打，我这边由我发球，球传进去以后正常防，没接到就算我们丢一次。”
陈扬点头，又问七号能不能看完防守再换人。李川说不能，主动把人数表交给教练。主持人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接的话题，问是不是让孩子们体验NbA，李川没有接那个词，走到边线，让刚才举手的男孩把包放到记录台下面。
第一球，对面守在篮下，男孩转身要，李川没有吊到头顶，左手送出一个很低的击地。他习惯性弯腰，接住以后还是慢了，对手将他堵到板后，投篮砸在篮板支架上。
教练的笔停了一下，认出那男孩平时也在附近打，不会真这么慢。他回头想看看七号是不是不熟悉这群人，李川却已经沿着界外走到另一侧，看过男孩刚才落地的两只脚，又低头试了试自己脚下的支撑。
身体项目里融合完的那一部分让他的变向站得更稳，他没有跨进球场，也不必拿右肩去撞谁。陈扬追快攻时向这边看，七号已经重新拿球，正在问场内的学生，刚才有没有听见自己叫他的名字。
有人在前排说这不就是乱打。陈扬也没客气，带队反击，连续两次从中路冲进去，李川沿着界外走，能提醒，却没法替那几个学生把人拦住。球迷的掌声开始偏向另一边，主持人还想把这段剪成友好展示，教练手里的记录已经写了零比四。
戴眼镜的男孩跑回来，跑到边线外问要不要换掉自己。李川将他掉下来的号码贴按回胸前，先问刚才那一下是不是只能往右转。男孩摇头，说左边也会，只是接到球以为要直接投。
“那下一次别等我替你转，球来了，照你自己想的走。”李川把篮球翻到左掌，刚才第一次的落点还留在脑子里，男孩两只手夹球的位置已经够他看清。
第二次，对面仍堵着右边，球却从男孩向外转身时空出来的那条缝钻入。陈扬从弱侧过来，刚迈出一步，李川已经叫另一个学生向后跑，男孩没有强投，照着旁边挥起的手把球分出去。
篮球先碰了那学生的手指，差点飞出界，他追了两步，重新拿到，身前已经没有人。上篮命中以后，他转头找七号，李川却在朝另一个没碰过球的人招手，让他下一次从左边出发。
场边手机举起来的越来越多，镜头分辨率不高，陈扬却已经看见那两条跑动。他回防时换了站位，自己走到持球学生面前，把最会防的人留在禁区，下一次不再等球过来才动。
十六号跑回来时已经不再拉球衣的下摆，听见七号叫，先指了指自己，确认以后便掉头跑向另一侧，把还没说完的话留在场外。
主持人想趁空隙问两句话，被哨声打断。戴眼镜的男孩擦着汗，跑到篮下，陈扬的队友站到他身后，提前封住刚才那一次转身，陈扬则跟着外面的接应者，连边线也没留。
李川向后退了一步，右肩没有动，左手仍托着球。前排那个提问的人已经离开座位，站到围栏旁边，想看七号这一次准备把球往哪里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