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扬把手臂横在接应者胸前，那个学生第一次站在这么多人面前打球，刚跑出两步就慢了下来。他原本习惯拿到球再找路，今天七号站在界外不肯替他运，每次球来的位置又不一样，边线外那几排相机让他总想先看自己站得好不好。
李川没有催，叫戴眼镜的男孩往上走。对面的内线跟出来半步，男孩又向篮下退，球从李川左手离开时，却没有给他，而是贴着外侧接应者身后弹起。
陈扬转头找球，手臂仍挡在前面。学生绕不过去，篮球便落在两人脚边，七号那边有人叫了一声可惜，教练已经准备记失误，接应者却往后退，用两只手兜住弹起的球。
他的后退让陈扬跟着转身，原本没敢跑出来的女孩从另一侧直冲篮下。学生抬头便看见她，双手一推，女孩拿到球时已经过了防守者，右手往上一托，篮球擦板落进。
陈扬回头看七号，李川沿边线走，顺手按住记录台上差点被风吹走的号码表。他没有笑着指那条路线，先提醒女孩别停在篮下，对面已经发球，陈扬的队友一趟冲回来，又拿两分。
比分还在对面那边。十次进攻不是十个进球，这边有人接住以后运丢，也有人空位投短，李川不能伸手替他们把球扔进去。陈扬抓了两次失误，脸上的轻松却越来越少，第三次换防以前，先跟禁区里的队友交代，别只顾着找球。
李川听见那句话，向外侧的学生抬了抬下巴。学生以为又让自己切，刚迈出一步，七号已经指向另一个方向，让他回去。这一下往返把陈扬带离原来的站位，腰侧的左手却一直没有动。
球出手时，戴眼镜的男孩背对篮筐站在中路。对方中锋从后面贴住，双手举得高，李川把球传向男孩的左髋，对手伸手够，篮球偏偏在他弯腰之前落地，男孩顺着自己的左脚转过来，抱住球便去上篮。
他没有跳得很高，篮筐下面那一步却没碰到人，球擦着内沿进去。他落地以后自己都想笑，跑回来时撞到了队友，两个学生一块踉跄，陈扬趁他们还在互相拉扯，又发动了快攻。
父亲在后排看得着急，喊他们先回去，母亲让他坐下，说他喊这么远也听不见。周围几个球迷听懂了，帮着朝场内提醒，刚才拿李川与詹姆斯比较的人却没再开口，手掌撑在围栏上，往这边挤得更近。
教练吹了轮换哨，李川叫两个人下来。还没上场的那个男孩站到他身边，低头说自己今天不敢投。李川问平时敢不敢，他说平时敢，七号便把号码贴递给他，让他先站到最熟悉的位置。
男孩选了左侧，工作人员原本给那一块地面铺过宣传贴纸，几个人跑过以后，边沿卷起。他刚站好便踩了一下，李川看见鞋底顿住，马上叫教练暂停，让人把贴纸揭掉，没拿那一条卷边去玩第二次花样。
陈扬趁空隙喝水，递了另一瓶过来。李川用左手接，右肩没有往上抬，他问这边能不能换一个会扣的，语气已经不像节目刚开始，七号指向场内，问他今天是不是专门来找一块好背景。
陈扬笑了，把瓶子拿走，回去以后却开始全场盯人。身高、速度、平时在一起打球的熟悉都在他那边，刚上场的男孩被逼得绕了半圈，篮球还没传进去，时间已经过了大半。
李川把球放低，做了一个往里面推的动作，陈扬没有上当，另一个防守者却往中路迈了一步。男孩从他身后出来，左手来球贴着肋下穿过，没有撞到对方伸出的腿，接球时胸口正对篮筐。
他没再去看七号，抬手就投，球飞得有些高，砸到篮筐后沿，弹出来。李川没让人停，戴眼镜的男孩提前挤进禁区，对方中锋回身找球，两人碰在一起，男孩将篮板抱住，转身补进。
那学生退防时举起两只手，跟李川表示自己投丢了。七号朝篮下指，让他去找刚才替他抢球的人，陈扬已经从另一边压过来，最后十次进攻剩得不多，双方的分差也只差一个球。
主持人报错了一次比分，教练没听见，戴眼镜的男孩主动跑到记录台，将自己那次两分指出来。陈扬同意，他那边的队友想再找一球，被他拽了回去，说先防七号这一下，别拿话筒替他们挡人。
最后两次进攻，陈扬故意把左侧放空，几名学生都往那里走。李川盯着篮下，左手从身侧低低甩出，篮球穿过外侧两个人之间，到了女孩掌心，她却没有停，将球轻轻送到中路。
接球的是刚才补篮的男孩。他看见对手封住篮筐，抱球向右转，陈扬从另一侧上来，手已经伸到眼前。李川在边线喊的不是投，是那名站在左侧学生的名字，男孩听见，球从腰间送出去。
刚才投丢的人又拿到同样的机会，身边没有人替他托住，七号也没有许诺这次一定进。他弯下膝盖，手肘往里收了一点，篮球出手，蹭过篮筐前沿，落入网中。
围栏外的人先喊起来，主持人还在找记录，陈扬已拿球回去，自己连续过了两个人，顶着最后那名男孩上篮打进。两边重新回到相同的比分，工作人员开始看时间，李川却让教练照约好的次数吹，不要提前结束。
最后一球，陈扬守在最容易接球的学生前面，禁区里两个人提前站好。李川向正面伸手，所有人都以为球会从那边进去，左腕却在手掌下面折过，篮球斜着砸向地板，越过贴着边线跑来的女孩。
女孩没有接，身后的学生接到了。陈扬回头，追出两步，学生却将球往上轻轻一送，那个戴眼镜的男孩正好沿底线转出来，不需要跨过任何人，只把篮球托向篮板。
球进以后，教练吹了哨。男孩站在篮下喘气，随后才把眼镜摘下来，镜片上全是汗。李川那边赢了两分，记录台没有助攻那一栏，主持人一激动，仍追着教练问七号该算几个。李川没过去拿笔，先叫那几个学生别急着走，水还放在场外。
陈扬过来和他碰拳，先说自己刚才差点以为女孩会接，随即去找那几个学生，一人拍了一下。提问的人挤到前面，拿着本子要签名，李川接过来，写完七号，把笔还给他，没有再追着问有没有詹姆斯也能不能打。
活动方的人找过来时，七号正帮学生捡散在场外的书。那只包刚才被碰翻，几张卷子飞到了记录台底下，母亲替他收好，男孩拿回去，问下次还会不会来。
合照要拍时，主持人把展示队叫回篮下，李川却站到几个学生中间，那个穿十六号的正准备把球衣拉平，被他叫住，让球留在手里。前排有人替他们拍，陈扬也走过来，主动站到男孩另一边，工作人员再想按原来的位置安排，摄影师已经按下快门。
父亲挤在外面，想拿自己的相机，又怕镜头挡住别人，母亲干脆将他往前推。李川看见父亲举起来的手，朝那边招了一下，两个人站到儿子身边，没去占海报里正中的地方，父亲还特意把帽子摘掉。
这一次，母亲没问谁是勒布朗，先帮旁边的女孩把头发理好。镜头前一排球衣的颜色各不相同，李川的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搭在戴眼镜的男孩背后，站定了才让父亲别再往旁边让。
李川答应有空来，没说下次也能把球送到相同的位置。负责人站在旁边，终于拿出新版广告稿，模特的剪影不见了，只留七号和一个篮筐，导演想把今天最后几个传球补拍一遍。
李川把书递完，才接那张纸。他划掉补拍的原样动作，写上完整的篮筐高度，又在最后一页圈出自己出手的部分，告诉对方，等肩膀复查允许，就在这里拍。
晚上回家，他把原本留着的打铁值拨进远距离投篮项目，库里模板下那一格逐渐亮起。第一轮训练仍需要他亲自完成，右肩的限制没有消失，七号坐在床边，将日期往后排了两天。
电话随即响了。帕克从美国打来，问他睡没睡，声音听不出刚打完还是刚搬完家。李川把广告稿收起，听见对方说，欧洲那边要求星期一答复，而骑士今天给他的，只有另一张等待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