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川看見那個杯子時，手里正拿著電話。
電視原本放在客廳，他只開著聲音，直到解說突然提高嗓門，才從廚房出來。阿泰斯特躺在記錄台上，鏡頭里有人伸手攔，觀眾席卻仍在動，七號還沒把號碼撥完，杯子已經越過了那塊藍色邊沿。
他站在沙發後面，電話貼著掌心。前世那些剪成十幾秒的片段，突然接回了完整的時間，阿泰斯特起身，杰克遜跟過去，鏡頭晃到別的地方，剛才還穿著球衣打比賽的人已經沖進看台。
十一月十九日，騎士沒有比賽，李川原本準備出門，外套已經搭在椅背上。屏幕里的球迷一邊退一邊舉手，有人還在往下扔東西，七號將外套拿開，坐到最靠近電視的位置。
勒布朗先打過來，呼吸比平常急︰“你開電視沒有？我剛看見幾個人都上去了，比賽打完了還是怎麼回事，他們怎麼還沒把人拉開？”
“你先別叫那幾個孩子過來，今晚換個節目吧。”七號听見那邊還有人說話。
勒布朗讓人先去另一間，自己卻沒關。電話里忽然安靜一陣，接著他罵了一句，屏幕上小奧尼爾也已沖出來，場邊的工作人員完全堵不住那一片人。
李川看著電視，一時沒接上話。勒布朗在那邊說自己在家，剛才已經有人拿著相機來，問騎士怎麼看這件事，又提醒李川先別去找他們︰“我媽在門口擋著，你過來，他們還得把你堵住。這里現在沒什麼地方能安靜。”
掛斷以後，李川把沒撥出去的號碼刪除，手機丟在身邊。鏡頭又切回球員通道，阿泰斯特被人圍著向里面走，他記得的那個賽季結局正在屏幕里重來，開季時守在籃下的那道身體，卻仍像剛踫過一樣。
第二天到了球館，隊友幾乎都在看重播。戴維斯沒笑，也沒拿誰的脾氣開玩笑，坐在櫃子前，手里攥著一根鞋帶，看到有人從看台沖下來，才把鞋帶重新穿回去。
大Z把遙控器拿起，關掉電視。戴維斯張著嘴，話還沒出來，塞拉斯便進了門，先讓他們坐好，將球隊負責人拿來的通知發下去，伸手按住那只準備重新打開電視的胳膊。
李川接過紙，最下面寫著遇到看台沖突時不要越過邊線。紐貝爾讀完抬頭，問如果有東西扔下來呢，塞拉斯指向通道，讓他先回來，人會有人處理，不需要球員替工作人員沖上去。
當晚對山貓，主隊看台上的安保比原來站得近。李川在場邊救球，身體剛向外傾，便被後排伸來的手托了一下，落地時先往後看，幫忙的男人卻已經縮回去，像怕那個動作也被誤會。
七號朝他道謝，拿回球，重新站進邊線。山貓沒有讓他停在外面閑著，奧卡福堵住內線，前面的後衛將球往右側趕，李川在第二次出現相同站位時便提前停住，球繞過手臂，送到古登背身那一側。
騎士贏下比賽，記者沒問七號那幾個回合，先問他有沒有和阿泰斯特聯系。李川沒有替對方回答，只說自己當時在家看，剛想繼續講，話筒又挪過來，追問球員是不是受到了挑釁。
李川看見旁邊那支錄音筆，手掌沿背包帶壓緊︰“我在電視里看見人被打，比賽已經停了。你要問是不是應該再打回去，我沒有站在那個杯子下面，不能替他們說。”戴維斯從身後出來，原本已被另一人叫住，听見最後半句，腳步停在七號身邊。
第二天，正式的處罰公布。阿泰斯特這一季不能再上場，步行者另外幾名重要球員也要長期缺席。騎士的辦公室門口立刻多了一張新的東部排名，原本圈住的名字被擦掉，旁邊又添了別的球隊。
李川沒在那張紙前停太久。去紐約的飛機上，助理教練把對手錄像調出來，馬布里出現在畫面里，大Z扶著座椅起身拿水，順手將李川面前的屏幕往下按了一點，嫌角度太高。
戴維斯听見有人說步行者這個賽季完了，伸手把耳機摘下來，反問他們十一月就準備替別人算到五月嗎。那人沒再說，里基將耳機戴回去，下一分鐘又摘下，叫瓦萊喬別把腳一直伸到過道里。
前排還在討論，步行者缺那麼多人，以後踫面，內線是不是能多休息一會兒。李川將耳機往下按，記憶里阿泰斯特的背身與前天電視中的那一下推搡擠在一起，手里的紙被捏出一道折痕，大Z端水回來，先替他把杯子放到另一邊。
李川抬頭叫助理將上次比賽的第三節保留下來。那里面阿泰斯特在低位要球，七號被擠開，錄像里大Z轉身過去，教練拿筆記下的那一行仍沒刪。
到了紐約，場邊一個男人從熱身便開始喊七號，把他投丟的球一個個數出來，還故意將口音拉得很長。李川走到底角，聲音跟著到，裁判讓工作人員去看，那人卻馬上坐下，舉著手說自己只是看球。
七號第一次急停偏出，那個男人站起來拍手。馬布里收下長籃板，往前沖，李川卻已經把中路讓開，先站到另一側的傳球線上。球剛離開紐約後衛的手掌，便被他踫回，里基拿住，七號順著邊線跑出去。
回傳偏了一點，籃球落在身後，馬布里伸手準備斷。李川不回身，左手從腰側兜住球，腳下仍向前，球在兩人之間落地，他將對方帶到罰球線，突然收住，轉身把籃球送給身後跟來的古登。
籃下的補防剛出去，前鋒便起跳打進。那個男人還在喊剛才走步了，七號沒朝他看，下一次卻主動停到同一邊，接住里基的球，腳尖對準籃筐，直接抬手。
三分命中，聲音一下蓋過那個人。李川退回半場時，終于朝那邊指了指，讓他把剛才少數的這一球也記上。裁判從旁邊經過，七號已經去找馬布里，沒有留在看台前繼續說。
換下以後，他坐到長椅里側。紐貝爾遞水，問那個人剛才是不是一直說難听的話，李川點頭，瓶蓋卻沒擰開，先把右手食指貼到掌心壓了一下，等呼吸穩了才重新放松。
從紐約回來，騎士準備迎接活塞。那支球隊來的時候少了大本，工作人員在門口換名單，七號看見拉希德的名字還在，和勒布朗一起走進球館，沒讓夏天那張搶七照片替他們先贏一分。
這場球他沒有再一頭往里鑽。拉希德在高處站定，李川便讓古登從身側接球，自己帶著漢密爾頓往另一邊走，回傳到手時，身體已經面向籃筐，連續運球後的急停第一次在那種壓迫下完整做完。
籃球砸到後沿，反彈得很高，大Z搶下，轉身補進。系統記錄亮起，七號卻已在往回跑，漢密爾頓沿邊線過來，一直沒給他喘完氣的時間。
下一次那條追防路線又到，李川沒有借同一側的掩護，先把球送給紐貝爾，自己沿底線反跑。漢密爾頓急著追，勒布朗卻站到他要去的地方，七號接球以後腳步已經擺好，起跳時兩只手沒有再左右找力量，籃球從指尖送出去，空心落下。拉希德轉頭看了一眼，回過頭便讓外側的人往前站，不再只守著那條舊線。
第四節勒布朗頂著普林斯打進一球，騎士穩住領先。終場之後，活塞的人沒有把去年那場比賽搬出來，拉希德先找古登說了幾句，又望向七號，讓他下次別以為每次轉回來，里面都會空著。
回更衣室，李川發現鞋邊沾了一小塊紙屑，彎腰取下，才看見是從全明星選票上撕下來的。完整的那一張被隊務放在櫃子里，東部後衛一欄，他和勒布朗擠在同一排。
二十三號湊過來看，手指從自己名字滑到七號，沒有說該先選誰，只問這張紙是不是能勾兩個人。李川把後面的規則翻給他看，少年立刻拿起筆，在兩個名字旁都畫了圈。
“你那個別只留在櫃子里，我媽已經問能不能拿回去。”
七號還沒答，球隊負責人便過來取走一張，說要做宣傳。戴維斯站在旁邊，看到後衛欄里也有自己的名字，伸手把另外一張拿起，折好放進包，沒有讓工作人員順手收走。
出門時，走廊里的電視仍在放處罰新聞，畫面下方滾著一長串名字。勒布朗手里那張選票被風吹開，李川伸手替他按住，兩個圈仍留在原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