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布朗站在门外，一只手抱儿子，一只手摸钥匙，几次想拧开门锁，都被孩子扭动的身体撞歪。李川走近，替他按住门把，那张在电视上毫不费力越过篮筐的脸，此刻已经皱成一团。
“你别碰他的头，我刚才好不容易哄好。”勒布朗侧身让李川过去，低头又想说话，孩子的嘴先张开，哭声一响，萨瓦娜就从里面出来，把人接走，顺手叫他关门。
十一月二十五日，阿克伦门口停满了车，格洛丽亚正在厨房忙。李川提着袋子进去，拿出买来的小衣服，勒布朗将衣服贴到自己胸前比了比，问他是不是打算让孩子从今年一直穿到上小学。
“店员说这是小号，我还特意问过。”李川接回来，衣服展开以后比包装里大了不少，他想把袋子重新拿好，格洛丽亚已经从厨房出来，摸了摸料子，说留着，迟早能穿。
她收完衣服，手掌落到李川外套上，嫌薄，问他里面穿了几层。七号正在解释从车到门口没几步，旁边的勒布朗已经笑，结果母亲回头扫过来，他立即把自己的拉链往上拉，没再替朋友说一句。
高中队友德鲁占着沙发，见两个人进来，先翻他们的袋子，没找到篮球，又把手伸向勒布朗口袋：“你不会还带着球馆钥匙吧？今天真准备吃完饭就走，我可以提前把车停你后面。”
勒布朗拍开他的手，去帮萨瓦娜挪婴儿车。轮子卡在地毯上，他低头弄了几下，准备直接抬，格洛丽亚在厨房喊前面有个扣，少年蹲下找，德鲁刚刚还在嘲笑，也跟着弯腰，两个人最后一起趴了下去。
李川坐到沙发另一头，看着孩子伸出来的小手。前世屏幕上那个已经长到能打职业比赛的年轻人，现在连母亲的领口都攥不稳，脸皱着，眼睛睁开，像还没想好要不要再哭一阵。
萨瓦娜见他迟迟不伸手，把孩子抱近，示意可以碰一下。李川的食指才挨到掌心，就被那几根小手指抓住，他动了动，没抽出来，勒布朗抬头正好看见，立即从地上笑到沙发边。
“你在纽约敢从马布里身边过去，到了这里，连手都不敢拿回来？别这么紧张，他又不会抓着你跑快攻。”
“那你先让他松，我要是用场上那一下，你儿子可能不太愿意。”李川往前倾着，孩子松开以后才坐直。德鲁拿起相机，格洛丽亚却先让他把电视声音关小，刚安静下来，谁把人吵醒谁去抱。
桌子摆开，人比椅子多，李川跟勒布朗去里面搬，宽的那把卡在门口，两个人换了方向才过去。德鲁在外面说他们应该照录像练一遍，被格洛丽亚塞了一摞餐具，话没讲完，先去给孩子那边腾位置。
大桌坐不下，又添了一张小的。李川先到小桌，勒布朗将椅子拖来，坐在他旁边，没过两分钟便被萨瓦娜叫进去拿东西，再出来，叉子还没碰到盘子，孩子又哭。
这回德鲁没笑，伸手把他那份盖好，让李川先递旁边的菜。勒布朗回来时，耳朵还留着一点红，他拿起叉子，刚想问他们是不是又说自己坏话，看见盘子上那只盖，嘴里的话便换成了让德鲁再往这边挪一点。
老队友讲起大学里的事，和球队无关，先是室友半夜把微波炉弄坏，再是有个人为了补一门课，偷偷向同班女生借了三次笔记，还装作只记得篮球赛的时间。勒布朗越听越想笑，德鲁拿叉子在盘子边敲，说这个人是谁不重要，谁把故事带到圣文森特，自己就认谁。
李川端着杯子，问他到底补过没有。德鲁含糊了几句，才说已经过了，随即伸手去找他面前的肉：“你们两个人现在上电视，我只是借了一本笔记，怎么也得让我在这顿饭上保住一点面子。”
格洛丽亚从另一边过来，听见最后半句，给德鲁添了菜，又问李川父母今年来不来。七号原本说要看球队赛程，母亲一直想来，父亲又嫌机票贵，话讲到一半，格洛丽亚把杯子放下，等他继续。
“你先问他们哪天方便，不要每次都拿比赛挡在前面。”她伸手将桌上空掉的盘子收走，“我去看勒布朗，又不是每次都要坐球馆里。知道他住哪里，吃得下饭，有什么不能来的？”
李川捏着杯沿，没立即拿电话。德鲁把一张全明星选票放到桌上，原本准备找他念姓氏，看见那只停住的手，又将纸转回来，自己在两个名字旁边画好圈，压到餐巾下面。
格洛丽亚坐下以后也拿了一张。她先圈勒布朗，抬头问李川，是不是另一个勾也能给他，七号刚想翻规则，她已经指着背面找到了那一行，笔尖直接落下，把两个圈一并折进纸里。
午后，孩子总算睡着，勒布朗带着李川出门买东西。车开出去一段，他将音乐调低，摸了摸右侧口袋，里面有一张萨瓦娜写的单子，纸角被折得很小，展开时还有一项压在下面。
到了店里，两个人站在货架前看标签，李川对着那串尺寸猜了半天，勒布朗却抓住温度那一行，问这东西能不能直接洗。他们越说越不确定，最后一起招手叫店员，听完以后又把刚拿起来的两件放回去，谁也没再装懂。
回车上，勒布朗用脚挡着袋子，怕盒子滚出去，李川看了一眼，没急着扣安全带。前世自己记得这名球星二十多年里多少次得分，眼前这个年轻父亲，却连单子上的东西都还会买错。
“你刚才那件衣服，留着就行。”勒布朗将袋口压好，忽然说，“过几个月再买，说不定又不够大了。我今天看那辆车都觉得比刚买的时候小，萨瓦娜还说是我把东西往里面塞得太多。”
店门口有个年轻人追来，手里拿着七号球衣，想请两人签名。勒布朗低头看号码，先将笔递给李川，青年却把衣服另一边也展开，说两个人都要，别只签一个。
李川写完，勒布朗才接住，站着签的时候袋子一直挂在腕上。青年走远，他低头盯了那只摇晃的盒子，笑着说刚才以为终于有人专门追自己儿子的车，结果还是为了七号。
回克利夫兰已是傍晚，李川洗完手，重新将赛程铺到桌上，给父母打电话。这次没有先问忙不忙，只告诉他们想把后面的日期寄回去，让他们挑一段方便的，机票由自己来订。
父亲在那边说钱留着，母亲却问酒店要不要提前定。两个人隔着电话争了一阵，李川听见杯子搁到桌面的声音，父亲离话筒近了些，开始问自己去接他们的时候，车到底能装下几个箱子。
“你们带多少都行，装不下我再借一辆。”李川往椅背靠，父亲立刻说不用，没那么多东西，母亲却已在旁边数，哪些能带，哪些又得先问人，念到最后才想起来问去看哪一场球。
二月的字还没落到纸上，母亲忽然问，那边的门能不能贴春联。李川往玄关看，墙上只有进出时摸花的一小块，球鞋堆了两双，比赛日用的包仍扔在旁边。他说能贴，母亲随即让父亲先别抢着订票，得看看过完年再去，还是干脆提早几天过去。
父亲又嫌她连春联都要从家里带，母亲在那边反问美国哪里有卖，他答不上，电话里安静了一阵，只听见纸被翻开的声音。李川没有插嘴，拿起笔在春节那一周画了条线，原本已经准备放进信封的赛程又摊平了。母亲说这张等会儿还要让亲戚看，别只寄那些印得太小的球队名字，日期也写清楚。
他没有把还没公布的全明星名单当作安排，只说二月有几天空，自己也能陪他们走走。电话挂了，面板里等待分配的打铁值仍在，李川将赛程装进信封，先找出家里的地址，又发消息问球队负责旅行的人，家属办签证需要准备什么。
第二天飞往波士顿，高中队友德鲁发来的照片到了。一张是李川坐在小桌边，勒布朗抱着孩子从身后经过，另一张恰好拍到二十三号趴在婴儿车下面，半个脑袋都被挡住。
勒布朗从过道探过来看，立刻要他删第二张，李川却问能不能寄给自己的父母，母亲上次见面就说想看看孩子。少年想了片刻，把手机还回来，伸手按住屏幕下方。
“你寄给他们可以，别让队里那几个人看见，尤其里基。他拿到这张，能从今天一直讲到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