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最后一天，李川在更衣室换鞋时，戴维斯把一张报纸摊到他面前。体育版上放着他举奖杯的照片，标题还在说丹佛，右下角却已经挤进了今晚的对阵，圣安东尼奥马刺。
全明星之后四场球排得很紧，赢下公牛，输给步行者，再从新泽西带回一场胜利，球衣还来不及在柜子里彻底晾干。李川把报纸翻过来垫在鞋底下面，戴维斯伸手要抢，发现上面已经印了半只脚，只好骂他糟蹋自己的脸。
下午进馆，邓肯就在另一端，背对篮筐接球，转一下，擦板，再接下一球。他没有看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的全明星片段，帕克倒是抬头看了几次，波波维奇从旁边经过，直接把法国人的肩膀扳了回来。
李川从中线绕过去跟邓肯碰手。石佛问他奖杯放哪儿，听说在餐桌上，点了点头，便把篮球交给工作人员，重新站回底线，连一句多余的恭喜都没添。
开场第一次进攻，李川刚到右侧，鲍文便从身后贴上来，马刺让帕克去追戴维斯，没给两名年轻控卫互相表演的机会。篮球被压到左手，李川借着转肩把球兜过胯下，鲍文那只手伸出一半，已经摸不到原来的位置。
他没加速冲篮下，先把球横送给大Z。中锋站在左侧肘区，接住就向内线举，邓肯重心刚动，李川已经贴着大Z身侧折回，接球抬手，一记中距离落进篮筐。
昨天那十分钟没白走，大Z退回去时，嘴角往一边歪了歪。
鲍文第二次没有伸手，胸口抵着李川往底线挤，邓肯则守住最短的上篮路线。李川把球从右手换到背后，自己横着跨过禁区，篮球却往相反方向弹，古登在底线接住，一步起跳，补来的内线只碰到了他的胳膊。
骑士前几个回合打得顺，看台上开始喊mVp。马刺没有暂停，吉诺比利绕着底线跑了一圈，接球向中路扎，古登刚想补，阿根廷人已经把球从他腰边塞给邓肯。
篮板上的方框被连续擦中两次，声音都不大。勒布朗追过半场，想在另一端扣一个，邓肯却提前站在禁区边，双脚没动，把起跳的路线压得只剩一侧。二十三号收着身体换手，篮球从篮筐里面滚了出来。
李川接到第二次发球，没有跟着提速。他从鲍文身侧把球拨向前，肩膀和视线一起朝戴维斯转，马刺的弱侧却只挪了一步，外线那个空处露了又合，没人追着他的假动作跑。
帕克甚至把双手背了一瞬，宁可让他看见戴维斯站在侧翼，也不往那边多挪。李川嘴角紧了紧，运球的节拍忽然放慢，两次以后又陡然加快。鲍文被迫后撤，他顺着那半步进来，篮球在掌心里翻向左边，送出去时却已经换到右腕，邓肯偏头才看见球擦过自己身侧。
他改用左手击地，球从两名内线中间穿过，勒布朗接住完成扣篮。落地后，二十三号转身朝邓肯扬了下下巴，石佛已经走到发球线外，连那一下都没看见。
第一节末，骑士替补席还在笑。第二节打到中段，塞拉斯把手里的笔掰开，又重新合上，连叫人的声音都变了。
戴维斯有一回从底线钻出来，球衣被拽得向后一绷。他停步回头，裁判却盯着篮下，鲍文已经松手贴向李川。等戴维斯再接球，那股火全憋在右手，抬起来便要投，鲍文又横着跨回去，逼得他在半空里改了方向。
李川从旁边把歪掉的传球收住，没有再找原来的位置，转腕越过自己的左肩，直接送到戴维斯跑空的底线。勒布朗从那里接住，想扣，邓肯迎面站住，他把球向外一分，戴维斯终于投进，回防时却仍举着被扯长的衣角，想让裁判看。
塞拉斯隔着半场叫他，直到名字喊了第三遍，他才放下衣服，咬着牙去找吉诺比利。
马刺开始从大Z身上找速度。吉诺比利不等掩护站稳便往里钻，传球有时从肩侧飞，有时落到身后，瓦莱乔上来以后抢着补了两次，第三次直接被阿根廷人借着身体停顿骗起，裁判的哨子在落地前就响了。
李川抢到一次长篮板，独自带过中线。鲍文堵在正前，帕克从左侧合来，他的球先绕过右腿，又被左手压回身后，人从两人之间错开，观众刚站起来，篮下的邓肯已经退到了小方框下面。
李川没有去找他的手，收球跨向左侧，反手把球挑到篮板另一边。篮球落网，他的肩膀也撞上了篮架下的软垫，回身还没站稳，帕克已经接到底线球往另一头跑。
半场骑士落后四分。李川十二分、八次助攻，数据摆在柜子上，他只看了眼时间，接过录像员递来的水，瓶盖没拧开，先把大Z脚边那只冰桶往里推了一点。
下半场，鲍文不再从后面伸手，干脆逼他往没有人的那一侧走。李川把球带到三分线外，右肩沉下去，又突然收回，防守者脚尖跟着朝里，一小块投篮空间让了出来。
后撤步，出手，球砸中后沿。
系统跳出有效打铁，脚步完成度往前挪了一格。李川没有去看详细数字，先冲过去碰了一下篮板，篮球落到戴维斯手里，后者想投，吉诺比利已经扑到面前，第二次进攻只剩外线重新组织。
马刺退得不快，四个人的位置却一直在。李川从一个缝里送球进去，勒布朗刚接住便遇上第二个人，他把球传回，七号顺着原来的动作再换一侧，古登终于得到中距离，可惜篮球没进。
邓肯拿下篮板，眼睛仍看着前场。他连两只脚都没站齐，球已交到帕克手里，法国人沿边线冲过去，吉诺比利从另一侧抄近道，骑士追了整个回合，还是在底角漏了一个三分。
第四节还剩三分钟，九十三比九十六。塞拉斯叫了暂停，刚说完边线发球，勒布朗便举手要最后那次进攻。李川坐在旁边，用毛巾把下巴上的汗抹干，问他是想从鲍文那边起，还是等邓肯过来再转身。
二十三号盯着战术板，没有马上回答。
暂停回来，球仍交给勒布朗。李川绕到弱侧，鲍文没有放他，马刺宁可让邓肯一个人守第一下。勒布朗挤进篮下，后背碰到石佛，投篮稍微高了一点，弹到另一边。
古登抢到前场篮板，想起身又被压住，只好转给外线。李川接球时身前已有人，右手往外带一步，随即把球从背后送回，古登这次没有再停，低手把球放进。
只差一分。吉诺比利下一球从底线切进来，戴维斯追到一半，被邓肯的身体挡住，阿根廷人反手上篮，又把骑士拉远。李川再投中距离，大Z随后顶着人拿了两次罚球，邓肯也从篮下补进一球，到了最后十几秒，马刺仍握着球权。
最后一次边线发球，李川贴着帕克挤过去，吉诺比利突然折回，先接住了球。他没有立刻推进，举着球等戴维斯靠近，才把身体压过中线。骑士不得不犯规，阿根廷人走上罚球线，第一罚落网，第二罚前还伸手摸了一下鼻尖，像是终于腾出空来喘了口气。
李川最后一记三分偏出，帕克又罚进一球，终场一百零三比九十九，客队赢四分。李川二十八分、十五次助攻，回更衣室的路上却没听见多少人谈这个，走在前面的勒布朗把护腕扯下来，攥在掌心，经过垃圾桶也没扔。
邓肯与他握手时，低头看了眼他的鞋，又朝三分线外指了指。
“下次那一步出去，你会投，还是还想让我出来？”
李川愣了一下，石佛已经去找大Z了。鲍文从后面经过，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方才一整晚不离人的那股劲终于散了，跟工作人员说话时，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回到家，父亲正准备把餐桌上的奖杯拿开，让他坐下吃面。李川伸手接过去，直接放进书柜底层，袋子没拆，金属底座碰着木板，响得母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他坐下，把已经泡软的面拌开。父亲没问今晚为什么输了，过了一会儿，只把电视里那段全明星重播按掉，换到天气预报。克利夫兰的雪还没下完，三月第一天的气温也没高到哪里去。
第二天上午，联盟批准收购的消息传进球馆。吉尔伯特正式接过骑士时，桌上等着他的第一份比赛录像，封面写着圣安东尼奥，里面却反复出现同一个画面。
骑士得分以后，五个人没有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