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上旬，克利夫兰的雪沿着路边堆成黑色，李川的父亲已经能自己坐车去超市，骑士的更衣室却越来越安静。输给马刺以后，西雅图、费城、迈阿密，败场一个接一个挤进赛程，连球队门口发报纸的人都不再先喊全明星mVp。
对魔术那晚，李川在第三节把球从两人之间传给古登，下一秒古登投篮偏出，自己还在跟裁判争一次推人。等他追过半场，对方已经完成上篮，李川站在底线，接到发球又把球推了回来。
勒布朗这一节还没歇，球衣后背湿透，接球时先低头喘了口气。塞拉斯在场边喊了两次落位，二十三号没有看他，径直从中路撞进去，造到犯规，罚球第一下却砸在前沿。
第二罚前，李川走过去，想让他先下去坐两分钟，勒布朗抬起手，没让他把话说完。
“现在差九分，你让我坐着看他们打？你自己怎么不下去。”
李川没再伸手。下一回合他从右侧突进去，晃开补防，把球交给大Z，高个子转身时脚下慢了一点，篮下那条路又被堵死。二次回传回来，七号在三分线外直接投，篮球落网，分差缩小，塞拉斯却叫了暂停。
他把李川和勒布朗一起换下去。
替补席旁边有人站起来，没敢立刻坐。戴维斯接过球上场，瓦莱乔替大Z，两人刚进去便丢了个前场篮板，塞拉斯只背着手站在原处，等到下一次戴维斯完成上篮，才朝场内点了点头。
那场还是输了。勒布朗直到洗澡前都没跟教练说话，李川坐在柜子前，看见系统里一轮已经结束的循环，附加助攻目标还差两次，奖励只亮出普通评价。他把面板关掉，手指却在毛巾上停了很久。
第二天有人把争执写进报纸，原话被换了几个词，读起来像塞拉斯已经控制不住两名球星。吉尔伯特才接手，采访里说过希望提高球队的速度，那句话也被摘出来，跟暂停时的照片放在一起。
李川是在车上看见那张照片的。报纸被父亲折到体育版，副驾驶座上放着一只还热的保温盒，他把盒子挪开，发现照片只截了勒布朗举手的半边，自己站在旁边的那只胳膊已经不见。父亲问报纸里写的对不对，他重新折起来，塞到座椅后面，没能马上回答。
之后骑士赢了几场，消息没有停。三月二十一日上午，球队打到四十一胜二十三负，塞拉斯仍按原来的时间到馆，手里拎着咖啡，进办公室前却被叫去了楼上。
李川走过走廊，门没关严，听见里面有人说，不一定要等到六月。那只咖啡杯就搁在外面的窗台上，纸杯边缘沾了一点褐色，已经不冒热气了。
上一世就在这个日子，塞拉斯离开骑士，临时教练接手，常规赛最后那段路越走越乱。李川记得新闻里那张照片，老教练走出球馆，没有球队的大巴在旁边等。眼前的门被推开，他先往后让了一步。
塞拉斯从里面出来，看见他，问下午是不是又准备自己加练。李川摇头，目光落在那杯凉咖啡上，老头顺手拿起来，没有继续问，经过器材室时把杯子扔进了垃圾桶。
中午，李川给勒布朗打了电话。对面有孩子的哭声，二十三号隔了一阵才拿起听筒，说刚睡着，不要又来谈昨晚第四节哪个球应该先传。
“他们可能想换教练，我听到了一点。”
电话那边静下来，婴儿还在哼，萨瓦娜说话的声音远了些。勒布朗问得很快，换谁，现在换，还是夏天换，李川只能说不知道。过了半分钟，二十三号说自己半小时后到，随即挂断。
两人在球馆门口碰头，谁都没准备什么说辞。勒布朗进门前还在抱怨塞拉斯上次把自己和李川一起按下来，手却已经拉开楼梯间的门，一次跨了两级。
吉尔伯特听他们说完，靠着桌沿，没有立刻回答。他办公室的东西还没摆齐，一只没拆的箱子压着墙边，里面露出半面旧照片框，桌上则放着球队最近十场的录像。
“你们愿意替他打球，我听到了。可我不准备买下一个每次输球都说再等一年的地方。”
勒布朗把手撑在椅背上，想反驳，李川却先问老板，那天如果两人继续打满，下一场再打四十七分钟，输了以后是不是还得换一个人来骂。吉尔伯特看着他，没碰桌上那摞录像。
“你们想留下他，就先让他能做决定。不是比分落后一会儿，你们自己就把战术改了，换人时也不肯走。”
回更衣室的路上，勒布朗走得很快，到了门口又停住，朝李川看了一眼，似乎还有话，最后只把门推开。塞拉斯站在战术板旁，已经从别处听见了消息，见两人进来，眉头反而皱得更紧。
他没道谢，把所有人叫齐，先点了戴维斯，再点李川和勒布朗。
戴维斯把毛巾从脖子上摘下来，问今天是不是还按上次的办法分组。塞拉斯让他自己挑人，他先指了古登和瓦莱乔，轮到第四个，故意把眼睛从两名全明星身上掠过去，挑走纽布尔。李川留在原处，发现平时在板凳上等自己回来的人，这次一个也没朝他招手。
大Z跟他站到一边，弯腰把袜子往上拉。勒布朗过来拿球时碰掉了地上的水瓶，没有人替他捡，二十三号自己弯下腰，瓶子在手里攥瘪了一点，又被他慢慢捏回去。
“今天最后一组，落后的那边先换主力，剩下的人接着打。谁离场以后还站起来指挥，我让他去外面喊。”
戴维斯低头系鞋带，肩膀抖了两下。勒布朗绷着脸上场，第一球便把筐扣得直响，塞拉斯没理，第二次防守大Z漏掉身后的人，他直接吹停，让所有人回原位，连进攻方也得重来。
李川刚从全明星回来时，听见哨子还会往主教练那边看一眼，这次只把球从边线捡回。轮到他下场，戴维斯在身后喊了一句别把球带走，他手一抖，篮球沿地板滚到对方鞋边，两人都没笑。
对抗最后，古登抢下篮板，没有等李川伸手，自行推进到中线。勒布朗从左边跑，戴维斯往右边，古登犹豫了一拍，球差点被切走，随即把身子横过去，保住球送到篮下。
瓦莱乔扣进以后伸手想找人碰掌，古登已经折回去追自己的对手，累得连胳膊都没抬。塞拉斯终于停了表，让这一组的人下去喝水，自己靠在篮架旁，半天没说话。
下一组，戴维斯在边线把李川堵住，双手张开，嘴里还喊着让他找自己的全明星朋友。李川向右压了两次球，忽然背后拉回，篮球擦着对方小腿弹起，落到另一只手里，人已经从左侧穿了过去。
戴维斯转身追，李川却没有冲篮下，停在罚球线，把球送到大Z手里。中锋站在原地投进，随后先朝他摊开手，嫌这球来得晚。勒布朗也站在弱侧没动，明明等到了传球路线，球最后还是绕过了自己。
轮到休息，戴维斯把水瓶递过来，只递到两人中间，等李川自己伸手。他接过喝了一口，戴维斯才拿回去，顺势坐在旁边，把小腿往前伸，鞋尖碰着鞋尖，谁也没挪开。
临走前，李川进了办公室。老教练正在把几页纸塞回抽屉，看到他还站着，便指了指门口，意思是有话快说。
“最后五分钟，如果我觉得场上不对，还能不能改？”
塞拉斯把抽屉推到一半，抬头看他：“你打完那个回合，得回头看看你的队友。想改就带着他们一起改，别只剩你和勒布朗跑，其他人都站着猜你们要干什么。”
李川没有马上走。他把桌边那只空杯子拿起来，去外面接了一杯温水，放回来的时候，老头已经打开下一场的录像，暂停停在大Z罚球以后慢慢往回跑的画面。
屏幕边上贴着四月份的日程，塞拉斯重新拿起笔，划掉其中一堂完整对抗，改成半场走位。笔帽滚到李川脚下，他捡起来，放在了教练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
到晚上，球队给出了消息，塞拉斯继续执教，余下常规赛的安排仍由他负责。李川在回家路上听到广播，刚把声音调大，手机便震起来，是勒布朗发来的短信。
他先骂了一句今天的折返跑，又问李川明天敢不敢跟自己分到同一边。
李川把车停稳才回复：可以，不过轮到下场的时候，别装作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