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日，骑士的大巴停在华盛顿球馆外，戴维斯下车时差点踩中自己的鞋带。他低头绑好，抬头便看见一群穿零号球衣的球迷，对方也认出他，却先朝后面喊李川的名字，喊完又一起倒喝彩。
七号把背包换到另一边，没跟他们争。通道里已经挂好季后赛宣传画，阿里纳斯占了很大一块地方，手指举在胸前，像要让所有走过去的人都把数字记住。
三月最后几天，骑士终于把输球时扯散的那口气接了回来。进入四月，赛程上只剩末尾一小段，李川吃完了冰箱里最后一盒家里的菜，球队也在费城、密尔沃基和奥兰多连拿三场，十四日又在主场赢了尼克斯。
四十九胜二十九负，距离五十只剩一场。
系统这一轮的最后一格也落在华盛顿，前四场六十一次助攻，五连胜的主目标还没亮。李川把面板收起，听见勒布朗在后面催，让他别站在阿里纳斯的照片前面发呆，零号本人就在更衣室另一头，不收合影的钱。
更衣室里，大Z正把袜子一层层拉平，鞋带绕过脚背，系得比别人慢。他今天原本可以少打一点，教练组连替补都提前叫到了身边，高个子却自己走到塞拉斯旁边，比了比墙上那张战绩表。
塞拉斯没有点头，先让队医过来。李川站在柜子旁，听见大Z说不痛，说完便抬起脚给对方看，神情跟被老师检查作业的学生差不多。队医在表上写了几笔，他才重新拿到那双球鞋，坐下以后还小声嘀咕，让二十岁的家伙休息怎么就没这么费劲。
两人热身时，阿里纳斯真过来了，先摸了一下李川手里的球，说丹佛那天自己也在，技巧赛的事还记着。李川没把球让出去，沿着底线换了个角度，随手投进，零号歪头看了眼篮筐，自己捡走另一个。
华盛顿这赛季的火力摆在那里。休斯在外面盯人，贾米森在两边找投篮，阿里纳斯一拿球，看台便跟着起声。第一节才过三分钟，零号已经扔进两个三分，第二个距离三分线还有一大步，李川伸手时，球早越过头顶。
下一回合，七号没有急着投回来。他从中线加速，右手把球拍到身侧，休斯看见机会伸手，篮球却在落地前绕到背后，再从左胯弹出，正好掠过那条来不及收回的胳膊。
李川没有低头，向篮下送出的视线一直挂在勒布朗身上，球却穿到右侧。戴维斯接住，起跳命中，落地冲休斯叫了声别只看前面，自己又赶紧转身追人。
半节以后，华盛顿不再让休斯轻易伸手，换成更高的杰弗里斯挡住李川往中路看的角度。七号把球带到边线，脚步忽然停了，防守者向前逼，他左手往右一推，篮球直接从自己背后穿过，传到已经往篮下走的大Z手里。
高个子接球转身，海伍德堵上来，他没强起，球在肩侧等了半秒，重新交给跟进的李川。七号踩进禁区，向右举球骗起协防，身子却转到篮筐另一侧，反手挑篮，连篮板都没有碰。
塞拉斯在场边只拍了一下掌。大Z退回来，喘气比上半赛季重，脸上的表情却很轻，李川经过时伸手去找他，高个子用掌根碰了一下，随即抬手指向阿里纳斯，零号已经持球过来了。
比赛打到第三节，骑士反而落后八分。贾米森连续在底线甩开古登，瓦莱乔补得太急，五分钟就领了三次犯规，戴维斯的三分也磕在同一个位置，两次都弹向前场。
第二次长篮板滚到边线，前排观众起身伸手，纸杯被碰翻，饮料顺着地板流进场内。裁判拦住准备发球的人，几个工作人员拿毛巾跪下去擦，古登跟到那里，伸出鞋尖试了一下，才朝队友挥手，让他们别靠过来。
阿里纳斯在暂停的这点时间里仍没闲着，隔着两个人，问李川刚才那一球为什么不自己投。七号没搭理，低头把球沿掌心转了一圈，零号越说越来劲，连带看台上也有人学着叫。
重新开球前，戴维斯走到李川身边，没等他解释，只把一只手伸到身后。李川往那个位置看了眼，球还抱在裁判手里，嘴角已经动了一下。
勒布朗准备提前上，塞拉斯没同意，让他把背心穿回去。李川站在场上，看着二十三号伸出一半又落下的手，自己把球接过来，沿右侧慢慢走到休斯面前。
抢断榜最前面的那双手悬在腰间，李川先往左压，脚下却突然朝右，休斯回身，篮球又从背后兜回，两次换向几乎贴着同一块地板。防守者的重心终于乱了半拍，七号在罚球线外收住，直接拔起。
篮球落网。下一球，他在相同的位置先抬手，休斯忍住没跳，李川却顺势撤了一步，双脚落稳，出手时胳膊前面空了一小片。
这次还是命中。
休斯低头看了眼地板，阿里纳斯从旁边跑过，说下一次自己来，李川已经折回去，没听清后面那半句。系统的专项完成提示在视野边缘亮起，又很快缩到一侧，直到回到防守位置，他才把那口气吐出来。
华盛顿换了防守，七号也没再停着磨。大Z左侧接应，古登从另一边进去，勒布朗重新上场时，刚好接到李川从休斯肩后挑起的那一球，半空里把球砸进，分差只剩两分。
第四节最后两分钟，九十七比九十九，骑士落后。古登在篮下被撞翻，裁判判争球，他从地上起来，嘴里还在说那一下是手，塞拉斯已经走到边线，让他先去把球跳回来。
篮球被拨向休斯，李川从侧面冲过去，没能直接抓住，手腕先把球往前一拨。勒布朗跑到另一侧，七号在边线前捞回，停步把球从身后送出，接球的人却是戴维斯。
戴维斯抬起的手晃过扑防，把球递回李川，自己顺势往里切。阿里纳斯往七号面前逼，李川右脚朝篮下踩，零号退半步，他把球拉回身前，起跳投出三分。
一百比九十九，骑士反超。
阿里纳斯没有等暂停，接球推进，站在更远的地方抬手，篮球弹出。大Z顶住海伍德，古登从后面抱住篮板，膝盖碰上地板也没松，裁判吹罚犯规，他坐在地上，先把球递向了李川。
两罚一中，华盛顿只差两分。下一次阿里纳斯冲进来，李川没有抢那只球，贴住身侧，把他往大Z站的位置挤。零号勉强送出上篮，高个子伸手干扰，球擦过篮板，最后被勒布朗抱在胸前。
看台叫声压下来，勒布朗没有自己运，把球交给李川。休斯伸手想断，七号左肩一沉，球沿胯下从另一侧钻出，转身直接绕到对手背后，华盛顿只能追着犯规。
李川两罚全中。阿里纳斯再进中距离，骑士发球时，戴维斯沿底线折回，接住大Z的传球，等到犯规响起才笑，像终于把一晚上都没进的那两球还了回去。
一百零五比一百零一，比分停住。五十胜到手，勒布朗先抬头看记分牌，大Z站在篮下没有动，直到古登从后面拍他，才慢慢转过身来，伸手把几个人都拉到身边。
休斯从旁边经过，把自己右腕上的护带往下拉，挡住刚才刮出来的一道红痕。李川伸手，两人的掌心很快碰了一下，休斯没有停步，回头去叫还站在三分线外的阿里纳斯，连续叫了两遍，零号才跟着走。
李川二十六分、十八次助攻，系统这一轮累计七十九次，五格全部点亮。他没有在球场上兑换，先回到通道，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电话，父亲在国内起了个大早，开口却不是问得分。
“那位个子最高的，今天怎么一直笑？”
李川朝更衣室看，大Z正在把球鞋装进包里，戴维斯想拿他的五十胜纪念毛巾，被他用胳膊挡开。七号贴着电话笑了一会儿，说等回去再讲，那边母亲催着开免提，不许父亲一个人占着电话。
通道里的灯灭掉一排，大Z抱着包从他旁边走过，特意弯下腰，对着话筒说了句刚学会不久的中文问候。
结束通话，阿里纳斯从走廊另一边经过，停在他面前，没有提刚才的技巧赛。
“季后赛碰见，第一场就让你知道，这儿不只会卖零号球衣。”
李川把手机收进包里，看见零号的眼睛还盯着自己。两人没有握手，直到各自的工作人员过来，才从走廊中间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