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栋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吴老，我知道错了。可有些话，我想跟您说清楚。
卡尔家族来千嶂，目的不是别的，是冲着云谷项目来的。三万p算力，山体嵌入式机房，这是国家在全球算力竞争中的关键一环。卡尔家族要的，就是把这颗钉子拔掉，在全球算力格局里继续卡住我们的脖子。
另外，我觉得在这件事情上，卡尔家族也并非只代表他们一个家族的利益。他们身后，站着的是一整条利益链。
吴天麟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抬眼看了梁栋一眼：
说下去。
未来几年，全球科技竞争的焦点是AI。而算力，是AI竞争的底层基础设施，是硬通货。高端芯片他们卡着我们的脖子，可他们没料到，我们会依托我国电力领域的领先优势，在算力基础设施和应用层实现突围。云谷，就是突围的一颗钉子。所以，他们才会不遗余力地对我们实施围追堵截。
杨景辉为什么死？因为他是他们最大的障碍。探针、总控模块、捐赠电脑里的后门，一样一样，都是景辉查出来的。他们不除掉他，就推不开云谷的大门。
这些，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说到这里，梁栋的声音，有些发颤：
雷霆行动，我承认我有头脑发热的成分，有给景辉报仇的私心。可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想趁着这个窗口，把卡尔系在千嶂的根刨了，给云谷扫清障碍。如果等程序走完，人家早就销毁了证据、转移了资产，然后又换上另外一张皮，继续回来作妖。
小杨……梁栋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身上有我的影子。我们一样都是来自农村，一样的倔，一样的认死理，一样的为了公事可以不惜性命。我几乎把他当成了第二个自己。他死了，就像我自己死了一回。
所以我才耿耿于怀，才行事偏激，手段过了头。吴老，您要批评，我认。可云谷的事，不能等。
吴天麟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干，恰恰中了敌人的计？他们要的就是你乱，你越乱，他们越有机会。杨景辉用命守住的规矩，你不能亲手把它破了。
梁栋没有接话，只是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紧紧攥着。
批评你的人，已经够多了。吴天麟放下茶杯，我叫你来，不是为了批评你。是有另外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梁栋：
你想不想见一个人？
梁栋一愣：
吴天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说出了一个名字。
梁栋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
久到他以为，那个人已经彻底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
她……回来了？梁栋的声音，有些发干。
她在蜃城。吴天麟道，以官方身份出席一个新能源论坛。她想见你一面。
梁栋坐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
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那些年的相濡以沫，那些年的聚少离多，那个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始终站在他身后的女人。
什么时候？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明天。吴天麟道，不过，既然你能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着清醒的认识，我觉得你们也没有必要冒着风险去见这一面了……
吴天麟不细说，梁栋也能猜到何叶为什么要急着见自己一面。
他也知道自己跟何叶见这一面，需要冒什么样的风险，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们都已经安排好了？
吴天麟淡淡一笑：
都已经安排好了。这次约谈，就是我跟上面提议的。我们以配合调查的名义把你留在这边，然后再秘密把你送去蜃城，神不知，鬼不觉……
吴天麟说完，梁栋没有立刻表态，就这么低着头坐在那里。
可以看得出来，他的内心充满了矛盾。
要说不想见何叶一面，显然是不可能的。
可他明显更担心，见这一面，会不会给何叶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吴天麟摇了摇头，缓缓开口道：
小梁，我知道你内心是很想见何叶一面的。这么多年了，你应该一直都想问个明白，何叶为什么不愿意回来，对不对？
梁栋抬起头，轻轻点了点。
吴天麟叹了口气，道：
到如今，有些事情也该让你知晓了……
当初何叶在那边站稳脚跟后，我们是准备第一时间安排她回国的。可是，当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需要有人去完成。而要完成这个任务，最合适的人选，莫过于何叶。于是我们就征询了她的意见，问她愿不愿意继续留在那边……
何叶没怎么犹豫，就欣然接受了这个任务，甚至连所需要承担的风险都没问一句。为了让她继续留在那边变得顺理成章，我们就把她包装了一下，让她利用她在投资领域的天赋，变更了‘芙蓉资本’的归属，继而给她按上了一个叛国骂名……
听到这里，梁栋试探着问了一句：
芙蓉资本后来的投资方向一直都在向芯片制造领域倾斜，你们给何叶的任务是不是想办法拿到这个领域的技术，补齐我们的短板？
吴天麟点了点头：
你猜的一点没错。
何叶这几年通过芙蓉资本的投资并购，一步步渗透进了几家芯片企业，拿到了不少关键技术和人才渠道，而且也取得了丰硕的成果。目前，这个任务更是进展到了最为关键的收尾阶段！
说到这里，吴天麟微微一顿，然后接着道：
谁能知道，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你这边却出了这么一摊子事……包括我、苏菲、岳菲，大家都在劝你，可你全都置之不理。所有人都以为你是被愧疚和愤怒冲昏了头脑，于是苏菲就联系了何叶，何叶又让她来找我，于是才有了这一次的安排。
至于这一面，见，还是不见，你自己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