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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带着小青梅赶山在兴安岭- 第1162章 除夕夜的盘算-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162章 除夕夜的盘算
    1987年的春节,来得比往年都早。

    腊月二十九那天下了场大雪,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下了一夜。早晨起来,院子里的雪积了半尺厚,白茫茫的,把柴垛、鸡窝、猪圈都盖了个严严实实。鸡在窝里不肯出来,把脑袋夹在翅膀底下缩成一团,鸡冠子冻得发紫。猪在圈里挤在一起,哼哼唧唧的,你挤我我挤你,谁也不肯睡在边上。马在马棚里打了个响鼻,蹄子刨了刨地,哈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

    王谦起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他轻手轻脚地穿上衣裳,把靰鞡鞋的鞋带紧了紧,走出屋门。白狐趴在炕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绿光。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圆滚滚的,像揣了几个小皮球在里面。她站起来想跟王谦出去,走了两步又趴下了,肚子太大,行动不便。王谦蹲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她的毛还是那么白,那么软,只是肚子鼓得不成样子。四只小崽在肚子里踢她,隔着肚皮能看见一下一下的凸起。

    “别起来了,躺着吧。”王谦轻声说。白狐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粗糙的舌面刮过皮肤,痒酥酥的,然后乖乖地趴下了,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他。

    黑风蹲在炕边,竖着耳朵看着白狐。它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担心,又像是期待。白狐怀的是它的崽,它知道。闪电和雷霆也蹲在旁边,三条狗排成一排守着白狐。自从白狐肚子大了以后,黑风就不怎么出去了,整天守在白狐旁边,连吃饭都要白狐先吃它才吃。

    王谦推开屋门走到院子里。雪后的空气冷得刺骨,吸一口进去肺里凉丝丝的,像吞了一把碎冰碴子。站在院子中间朝北边的山梁看了一眼——天还没亮,山影重重叠叠的,像一幅水墨画。那片老林子还在那里,墨绿色的,黑沉沉的,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格外显眼。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屋里,蹲在灶台边开始烧火。

    灶膛里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橘红色的,暖洋洋的。他把锅刷干净,添了半锅水,盖上锅盖,又往灶膛里加了几根柴,火苗子舔着新柴噼里啪啦地响。白狐趴在炕边,被火光映得浑身橘红。她眯着眼睛,肚子一起一伏的,偶尔动一下,肚子里的小崽在翻身。

    杜小荷醒了,侧过身看了看梅梅。梅梅睡在她旁边,裹着小被子,只露出一张小脸。小脸蛋胖乎乎的,在黑暗中白得像一块豆腐。嘴巴微微张着,口水从嘴角流下来,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湿印。梅梅已经两个多月了,白白胖胖的,胳膊腿像藕节一样一节一节的,摸上去软乎乎的。

    “醒了?”王谦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醒了。”杜小荷的声音带着睡意,哑哑的。她披上棉袄坐起来,靠在炕头上,把梅梅往怀里拢了拢。梅梅在梦里动了动嘴巴,像是在吃奶,又像是做了什么美梦,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王小山还在睡,躺在炕梢,四仰八叉的,被子蹬到了脚边露出小肚皮。肚子圆鼓鼓的,随着呼吸一上一下。他的手里还攥着昨天晚上玩的木头枪,王谦给他刻的,木头枪刻得不太像,但王小山喜欢,睡觉都攥着。

    王谦把苞米面倒进锅里搅了搅,盖上锅盖,又往灶膛里加了两根柴。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开了,苞米面糊的香味从锅盖缝里飘出来,混着柴火的烟气,闻着就让人暖和。

    “今天大年三十了。”杜小荷说了一句。

    “嗯,大年三十了。”王谦应了一声。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雪停了,风也停了,安静得很。白狐在炕边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黑风的耳朵转了一下,又不动了。闪电把脑袋枕在黑风背上,雷霆把脑袋枕在闪电背上,三条狗摞在一起睡。

    王谦把苞米面糊盛出来,一人一碗,端到桌上。杜小荷接过碗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王谦蹲在灶台边,端着碗也喝。白狐的碗放在炕边,里面是苞米面糊拌了点肉汤,她趴着喝,喝得很慢,肚子太大趴着不舒服,喝几口就换个姿势。

    王小山被饭香熏醒了,从炕上爬起来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爬到桌边。王谦把碗推过去,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但舍不得吐出来。

    “爹,过年了?”王小山含混不清地问。

    “过年了。”王谦把儿子嘴角的苞米面糊擦了擦,“今天过年,晚上吃好吃的。”

    “吃啥?”

    “猪肉炖粉条,酸菜炖排骨,饺子。”

    王小山咽了口唾沫,眼睛亮晶晶的,“爹,我要吃饺子。”

    “晚上吃。”王谦捏了捏他的小鼻子,“现在先喝粥。”

    吃过早饭,王谦开始收拾屋子。杜小荷说大年三十得打扫干净,把一年的晦气都扫出去。王谦把屋里的地扫了一遍,把桌椅板凳擦了一遍,把窗户纸糊了新的一层,把灶台刷得干干净净。白狐趴在炕边看着他忙活,黑风、闪电、雷霆也趴着。

    王母从隔壁过来了,手里端着一盆发好的面,放在桌上,“晚上包饺子,白菜猪肉馅的。”杜小荷说娘我来包,王母说你别动了,挺着大肚子——不对,杜小荷不挺着大肚子了,梅梅都两个多月了。王母说错了话,自己也笑了。

    杜勇军拄着拐杖来了,手里提着一壶药酒,放在桌上,“红景天泡的,驱寒活血。今晚喝点,过年了。”

    王谦接过酒壶晃了晃,酒液在壶里晃荡,发出沉闷的声响。打开瓶塞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药酒味扑鼻而来。

    “谢谢爹。”王谦说。杜勇军摆了摆手,在炕沿上坐下来,看着白狐的肚子,“快生了吧?”

    “快了。”王谦蹲下来摸了摸白狐的肚子,“这几天的事了。你看这肚子,圆滚滚的,少说三四只。”

    白狐被王谦摸得舒服,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上午,王谦开始贴对联。对联是舅舅王德厚写的,老先生的毛笔字在屯子里是数一数二的,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找他写。上联是“山清水秀风光好”,下联是“人寿年丰喜事多”,横批是“五谷丰登”。王谦把对联在门上比了比位置,用浆糊贴上。他贴得很仔细,上下对齐,左右对称,不偏不斜。又在门框上贴了福字,在大门上贴了门神,门神是秦琼和敬德,一个白脸一个黑脸,瞪着眼睛拿着兵器,看着就威风。

    白狐从炕边爬起来,慢慢地走到门口,蹲在门槛边看着门神。她歪着脑袋看了看,又歪着脑袋看了看,像是认出了什么。黑风、闪电、雷霆也跑过来蹲在她旁边,四条狗排成一排看着门神。

    王谦笑了,“你们看啥呢?又不认识。”

    白狐叫了一声。

    王小山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福字,递给王谦,“爹,这个贴哪儿?”王谦接过来看了看,福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王小山自己写的,用的是木炭在红纸上画的。“贴你屋。”王谦把王小山抱起来,王小山把福字贴在自己屋的门框上,贴歪了,他看了看说挺好的。

    王晴从隔壁过来了,手里端着一盆浆糊,胳膊下夹着一卷红纸。“哥,我帮你贴。”她蹲下来用剪刀把红纸裁成条,一条一条的,用毛笔蘸了墨汁在红纸上写“福”字。她的毛笔字不如王德厚,但写得不差,一笔一划的,工工整整的。王谦看着她写字,忽然想起她小时候蹲在地上用树枝写字的样子,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王晴写完了,抬起头看见王谦在看她,笑了,“哥你看啥?”

    “看你写字。”王谦说,“比以前好多了。”

    王晴脸红了,“哪有,还是那么丑。”

    “不丑。”王谦接过她写的福字贴在窗户上,“好看。”

    黑皮来了,穿着一身新衣裳,从头到脚都是新的。头发也理过了,抹了头油亮锃锃的,苍蝇落上去都打滑。他媳妇翠花跟在他后面,穿着一件红花棉袄,脸上带着新媳妇的羞涩。翠花长得不算好看,但耐看,圆脸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看着就喜庆。

    “谦哥,过年好!”黑皮笑得跟朵花似的。

    “过年好。”王谦把他让进屋,“翠花也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翠花低头叫了声“谦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杜小荷从屋里迎出来,拉住翠花的手,“进来坐,炕上暖和。”翠花跟着杜小荷进屋了,黑皮蹲在门口抽烟,看着白狐的肚子,“快生了吧?”

    “快了。”王谦也蹲下来,“这几天的事了。”

    “几只?”

    “不知道,摸着像四只。”

    黑皮啧啧称奇,“白狐的崽,肯定好看。”

    栓柱也来了,穿着一身新衣裳,灰色的,他媳妇给他做的,针脚又细又密。他爹王德才跟在他后面,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栓柱看见王晴在院子里贴福字,脚步慢了下来,脸一下子红了。王晴也看见了他,手里的毛笔在纸上顿了一下,墨汁洇开一团,她也红了脸。

    王谦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说话。

    大壮和二柱来了,铁蛋、石头、小顺子、虎子也来了,刘建国和李志刚也来了。院子里很快挤满了人,男人蹲在院子里抽烟聊天,女人进屋帮杜小荷包饺子。白狐趴在门槛边看着这些人,黑风、闪电、雷霆趴在她旁边,四条狗的尾巴摇来摇去。

    舅舅王德厚来了,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手里提着一瓶酒。大姑王桂兰来了,手里提着一只鸡。小姑王桂芝来了,手里提着一块肉。杜勇军的老伴也来了,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两大家子人,老老少少,挤满了院子,也挤满了屋子。

    屋里摆了两桌,大人一桌,孩子一桌。大人那桌在炕上,孩子那桌在地上。炕桌上摆满了菜——猪肉炖粉条,酸菜炖排骨,小鸡炖蘑菇,红烧野猪肉,狎子肉炒大葱,还有一盘炒鸡蛋是王小山最爱吃的。酒摆在桌角,鹿血酒、药酒、葡萄酒,三样。

    王德厚坐在炕桌的主位上,他是长辈,辈分最高。杜勇军坐在他旁边,王谦坐在杜勇军旁边,大姑和小姑坐在下手。黑皮、栓柱、大壮、二柱、铁蛋、石头、小顺子、虎子、刘建国、李志刚围坐在一起。杜小荷和王母坐在地上那桌,杜小荷怀里抱着梅梅,王小山坐在她旁边,翠花也坐在地上那桌帮忙招呼客人。王晴坐在地上那桌,栓柱时不时地往她那边瞟一眼,脸红得像猴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