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重生后:带着小青梅赶山在兴安岭- 第1164章 王晴的婚事-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164章 王晴的婚事
    白狐产崽的喜气还没散,正月十五,王德厚来了。

    老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院子,手里没提东西,脸上的表情不像来串门的,像是有事。王谦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舅舅来了,把斧头立在木墩上,用搭在肩膀上的手巾擦了把脸,迎了上去。“舅舅来了,进屋坐。”

    王德厚没进屋,站在院子里看了看柴房。白狐趴在柴房门口晒太阳,四只小崽挤在她肚子底下吃奶,两白两灰,胖乎乎的,像四个小绒球。白狐的奶水很足,四只小崽吃得肚子圆滚滚的,躺在草窝里呼呼大睡,偶尔有一只翻个身,嘴巴吧唧两下,像是在回味奶水的味道。

    “白狐的崽?”王德厚问。

    “嗯,四只,两白两灰。”王谦蹲下来,把柴火码整齐。柴垛已经堆得比人高了,是这一个冬天劈的,够烧好一阵子的。

    “好,四只吉利。”王德厚点了点头,但眉头没展开。

    王谦看出来了,舅舅有心事。“舅舅,进屋喝口水。”

    王德厚又看了看柴房,忽然说了一句:“谦子,晴儿不小了。”王谦手里的柴顿了一下,放在柴垛上,又拿起一根,没接话。“二十四了,在屯子里算大姑娘了。”王德厚在木墩上坐下来,把拐杖靠在旁边,掏出烟袋锅子装上烟丝,用火镰打着火,吧嗒了两口。烟雾在他脸前飘散,遮住了他的表情。

    王谦没说话,继续劈柴。斧头抡起来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柞木桩子一劈两半,再一劈两半,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边。

    “栓柱那孩子,上个月托人来提亲了。”王德厚吐出一口烟,“托的是你大姑,你大姑跟我说了,我没应也没不应,说回来跟你商量。”

    王谦把斧头立在木墩上,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蹲在王德厚旁边,也掏出烟袋锅子装上烟丝,点着了,吧嗒了两口。两个人蹲在院子里抽烟,烟雾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久久不散。

    栓柱是王德才的大儿子,今年二十五,比王谦小三岁。那小子从小跟王谦屁股后面跑,进山打猎学得快,枪法准,人老实,不多话,干活踏实。他妈去世得早,他爹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不容易。他上面还有个姐姐,嫁到隔壁屯子了,下面有个妹妹,还在念书。家里条件不算好,但也不差,有几亩地,养了头牛,他爹木匠活好,一年也能挣不少。

    王谦对栓柱没意见。那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什么脾气他最清楚——老实,不偷奸耍滑,对谁都实心实意的。他跟王晴同岁,从穿开裆裤就在一起玩。王晴小时候被屯子里的野狗撵过,栓柱拿着棍子把狗打跑了,自己的腿上被咬了一口,缝了好几针,留了个疤。王晴每次说起这事,眼圈都是红的。

    “栓柱那孩子,人品没问题。”王谦想了想,“就是家底薄了点。”

    “薄点怕啥?年轻人有力气,干几年就厚了。”王德厚把烟灰在鞋底上磕了磕,“晴儿也不小了,再不嫁就真成老姑娘了。你看看人家黑皮,比晴儿还小两岁,去年就结婚了,媳妇都怀上了。翠花那肚子都显了,前几天我在屯口碰见她,圆滚滚的,少说四五个月了。你再看看栓柱,二十五了还没成家,他爹急得头发都白了一半。”

    王谦没接话。他不是不同意,他是不舍。王晴是他妹妹,从小跟他屁股后面跑,他进山她跟着,他打猎她画速写,他抽烟她就在旁边记笔记。他习惯了有她在身边,习惯了每天看见她在院子里晾药材、在屋里画画、在灶台边烧火。她要是嫁出去了,这个家就冷清了。

    “你琢磨琢磨。”王德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我走了。”

    “舅舅吃了饭再走。”

    “不吃了,你舅妈在家等着呢。”王德厚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王谦蹲在原地,烟抽完了又装了一锅。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递给他,“喝口水。”

    王谦接过去喝了两口,水是凉的,从井里刚打上来的,冰凉冰凉的,从嗓子眼一直凉到胃里,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他把碗放在地上,把烟袋锅子别在腰带上。

    “舅舅跟你说啥了?”杜小荷蹲在他旁边。

    “晴儿的事。”

    “栓柱提亲的事?”

    “嗯。”

    杜小荷看了他一眼,“你咋想的?”

    王谦沉默了好一会儿,“我不知道。”

    杜小荷没有再问。她知道王谦不是不同意,他是不舍。王晴是他一手带大的,娘改嫁那年王晴才六岁,他妈带着她改嫁到隔壁屯子。王谦那时候十五岁,死活不肯跟过去,一个人留在老房子里,靠打猎为生。王晴在那边住了两年,想哥哥想得不行,八岁那年自己跑回来了,再也不肯回去。王谦那年十七,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就开始养妹妹了。

    那时候日子苦,王谦进山打猎,王晴在家喂鸡喂猪做饭洗衣裳。王谦打到野物,王晴就学着剥皮腌肉。王谦受了伤,王晴就翻医书找药方。王谦累了,王晴就蹲在旁边给他揉肩膀。兄妹俩相依为命,过了这么多年。

    现在王晴要嫁人了,王谦心里不是滋味。

    正月十八,栓柱和他爹王德才来了。

    栓柱穿了一身新衣裳,头发梳得锃亮,抹了头油,苍蝇落上去都打滑。他手里提着一篮子礼——两瓶好酒、两条好烟、一块好肉,还有一张猞猁皮。那张猞猁皮是他去年冬天亲手打的,灰黄斑驳,耳朵尖上的黑毛又长又密,毛色油亮亮的,是上等货。他熟了好久,皮板揉得软软的,摸上去像绸子一样滑溜。

    王德才走在前面,穿着一件半新的棉袄,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但眼神里有紧张,毕竟是来提亲的,不是来串门的。他是屯子里有名的木匠,手艺好,人实在,不爱说话,但句句在理。他妈死得早,他一个人拉扯大三个孩子,不容易。

    王谦把他们让进屋。杜小荷倒了水,端上花生瓜子。王晴在里屋没出来,但门帘掀了一条缝,她在往外看。

    王德才坐在炕沿上,端着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搓了搓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栓柱坐在他旁边,低着头,脸从耳根红到脖子根,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一会儿放在膝盖上,一会儿放在大腿上,一会儿又揣进袖子里。

    王谦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地抽,也不说话。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安静得能听见里屋门帘后面的呼吸声,安静得能听见栓柱的心跳。

    最后还是王德才先开了口。

    “谦子,我也不拐弯抹角的了。”王德才把手放在膝盖上,“栓柱跟你妹妹的事,你也知道。这孩子从小就对晴儿有心,我这个当爹的看在眼里。晴儿是好闺女,能干、懂事、有文化,比我家栓柱强多了。栓柱这孩子你也知道,老实、本分、能吃苦。他不敢来提亲,怕配不上晴儿,是我撺掇他来的。我跟他说,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行?你不开口人家咋知道你心里有人?”

    王谦点了点头,没说话,烟袋锅子里的烟丝烧完了,他又装了一锅,点着了,继续抽。

    “家里条件不算好,但也过得去。”王德才继续说,“地有十几亩,牛有一头,我干木匠活一年也能挣个几百块。栓柱自己能干,打猎种地啥都行,不会让晴儿受苦。你放心,晴儿嫁过来,我当亲闺女待,她少一根头发你找我。”

    栓柱在旁边坐不住了,抬起头说了一句:“谦哥,我……我会对晴儿好的。”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不像是被逼着说的,倒像是憋了很久终于说出来了。他说完这句话,脸更红了,低下头,手在膝盖上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王谦看了他一眼。栓柱的眼睛亮晶晶的,有期待,有紧张,有不安,还有一丝倔强。王谦见过这种眼神——他在山里追野猪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盯住了就不放,不达目的不罢休。

    王谦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看了栓柱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说:“晴儿的事她自己做主,她点头我就点头。”

    王德才眼睛一亮,栓柱也抬起头。

    杜小荷站起来朝里屋喊了一声:“晴儿,出来。”

    门帘掀开了,王晴从里屋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棉袄,头发用皮筋扎在脑后,脸上没有擦粉没有抹红,干干净净的,但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根,连手都是红的。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手绞着衣角,把衣角绞得皱巴巴的。

    杜小荷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炕沿上。栓柱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了个位置。王晴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尺的距离,谁也不看谁,但两个人的手都不自在地放在膝盖上。

    屋子里又安静了。王谦抽着烟,王德才端着水杯,杜小荷站在旁边,黑皮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蹲在门口看热闹,被王谦一眼瞪回去了。

    “晴儿,栓柱提亲的事,你知道了吧?”王德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你怎么想的?你愿意不?”

    王晴低着头不说话。衣角被她绞得皱巴巴的,都快绞烂了。杜小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晴儿,别怕,心里咋想的就咋说。”

    王晴抬起头,看了栓柱一眼。就那么一眼,很快,像是被烫了一下又缩回去了,但所有人都看见了,栓柱也看见了。他的脸更红了,红得发紫,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但又不敢笑得太明显,忍得很辛苦。

    “我……我愿意。”王晴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但屋子里太安静了,每一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王德才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连声说“好好好”。栓柱抬起头看着王晴,嘴咧开了合不拢,连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只有王谦没笑。他坐在那里,把烟袋锅子里的烟灰磕在炕沿下面的地上。看了王晴一眼,王晴也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王谦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想说“哥你别担心,我会过得好好的”。她没有说出来,但她的眼神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王谦把烟袋锅子别在腰带上,站起来,走到王晴面前。王晴也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他。王谦伸出粗糙的大手,在她头顶上摸了摸,就像小时候摸她的脑袋一样。

    “好好的。”王谦说。王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扑过来搂住王谦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哭出声来。不是大声哭,是小声地、压抑地哭,身体一抖一抖的,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感激、不舍全部哭出来。王谦伸手搂住她的后背,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的。

    “好好的,嫁过去要好好过日子,栓柱欺负你跟我说。”王谦的声音有点哑。王晴哭得更厉害了,泪水把他的棉袄肩膀洇湿了一大片,湿漉漉的,凉凉的。栓柱站在旁边脸红得像猴屁股,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嘴唇动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谦哥,我不会欺负晴儿的,你……你放心。”

    王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杜小荷站在旁边,眼圈也红了。

    王德才看了看王谦,又看了看栓柱,站起来拍了拍栓柱的肩膀,“好好对晴儿,不然你谦哥饶不了你,我也饶不了你。”栓柱使劲点了点头,点头点得像鸡啄米。

    白狐趴在柴房门口,听见这边的动静抬起头看了看。四只小崽挤在她肚子底下吃奶,被她的动作拱了一下,吱吱叫了几声,又找到了奶头继续吃。黑风趴在白狐旁边,耳朵竖得直直的,听着屋子里的声音。

    定亲的日子定在正月二十二。

    栓柱家来下聘。聘礼不算重,但实在——一对银镯子,两匹布,一坛酒,一只羊。王母把银镯子给王晴戴上,王晴的手都在抖,银镯子在她手腕上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声响。黑皮在旁边起哄,说栓柱你啥时候办喜事,栓柱脸红脖子粗地说快了快了。

    王晴坐在炕沿上,低着头看手腕上的银镯子。银镯子不粗,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她摸了摸镯子,镯子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了。

    白狐趴在柴房门口,四只小崽已经能站起来了,腿还软,走几步就摔,摔了爬起来再走,走得跌跌撞撞的。雪团最活跃,到处钻。雪球跟在雪团后面,灰子和灰灰跟着雪球。四只小崽排成一队,像一列小火车,从柴房门口开到院子中间,再从院子中间开回柴房门口。白狐趴在原地不动,用眼睛看着它们走,偶尔用爪子拨一下跑远的那只。

    王谦蹲在旁边看着四只小崽,看了一会儿伸出手,雪团跑过来闻了闻他的手,退后两步,又跑过来闻了闻,舔了一下他的手指头。王谦的手指头被它舔得痒酥酥的。雪球也跑过来了,灰子和灰灰也跑过来了,四只小崽围着他的手转,你挤我我挤你,都想舔他的手指头。

    王谦笑了,这是他这些天第一次笑。

    杜小荷从屋里出来,看见王谦蹲在那里逗小崽,嘴角也翘了起来。她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看着四只小崽。

    “晴儿的婚期定了,三月初六。”杜小荷说。

    王谦点了点头,“快了。”

    “你舍不得?”

    王谦没有回答,又伸出手指让雪团舔。雪团舔得很认真,把他手指头上的盐分舔得干干净净,舔完了还舔。王谦把它托在手心里,小崽只有他巴掌大,白毛软乎乎的,缩成一团像个小白球,心脏在胸腔里噗通噗通地跳,快得像打鼓。

    “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杜小荷把手放在王谦手背上,“晴儿是咱看着长大的,跟亲妹妹一样。可她总要嫁人的,不能一辈子待在咱家。嫁得近,隔壁屯子,骑马不用半个时辰就到了,想她了就去看看。”

    王谦点了点头,把雪团放回地上。雪团跑到白狐肚子底下找奶吃去了,雪球也跟着去了,灰子和灰灰也挤过去,四只小崽挤成一团。白狐被它们挤得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让它们继续吃。

    王谦站起来,走回屋里。王晴坐在炕沿上,手腕上的银镯子还在。她看见王谦进来,叫了一声“哥”。王谦在炕沿上坐下,掏出烟袋锅子,想了想又放下了。

    “哥,我会过得好好的。”王晴说。

    王谦点了点头,“栓柱那孩子实诚,不会亏待你。”

    “我知道。”

    “他家里条件虽然不算好,但也不差。他爹木匠活好,他自己能打猎能种地,日子过不差。你嫁过去别太要强,该让着就让着,该忍着就忍着。两口子过日子,没有不拌嘴的,拌了嘴别往心里去。”

    王晴的眼眶又红了,使劲点了点头。

    白狐趴在柴房门口,四只小崽在她肚子底下睡着了。雪团的嘴巴还在动,在梦里吃奶,一拱一拱的。黑风趴在白狐旁边,闪电和雷霆也趴着。夕阳从西边的山梁上照过来,把整个院子染成了橘红色。

    王谦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朝北边的山梁看了一眼。那片老林子还在那里,在夕阳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那头熊王在石砬子里,它不知道他妹妹要嫁人了,不知道白狐生了四只小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王谦把烟袋锅子别在腰带上,转身走回了屋。白狐在柴房门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下巴搁回了爪子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