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城东边的第一个村子叫柳树沟。村口有个小卖部，门口摆着几张旧桌子和几把塑料凳。李德厚带我们进去的时候，老板娘正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
“大姐，跟你打听个人。十天前有没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来过村里？瘦长脸，颧骨很高，头发花白，穿深灰色夹克，背个旅行袋。”
老板娘想了想。“有。十天前来的。下午天快黑的时候。他进村转了一圈。问有没有空房子租。我说村里没有。他就在村口转悠了一会儿。后来天黑了，我看他往村外走了。朝东边去了。”
“朝东边。东边是什么地方？”
“东边有个废弃的砖厂。以前有人在那看厂子。后来没人了。屋子还在。有时候有路过的人在那借住一晚。”
李德厚看了沈岸一眼。“砖厂。去砖厂。”
废砖厂在村外两里地。红砖围墙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野草。几间平房的门窗都开着，有的连门都没有了。李德厚带人一间一间地搜。搜到最里面一间的时候，地上有一张旧草席。草席旁边放着几个空矿泉水瓶和两个方便面袋子。已经干了。看起来是最近几天留下的。
“沈警官，有人在这住过。没几天。草席、矿泉水瓶、方便面袋子。他可能在这过了一夜就走了。也可能住了几天。但地上没有更多东西了。他走的时候收拾得很干净。”
沈岸蹲下来看了看方便面袋子的日期。“五天前生产的。他在这里住的时候应该是三四天前。他离开了。没有再回来。”
“三四天前。他可能去了别的地方。也可能还在附近。查别的村子。也可能他在砖厂只住了一晚。然后就走了。去了更远的地方。”
李德厚带人继续往东搜。第二个村子叫李家屯。村口也有一个小卖部。老板娘说十天前没看到什么生人。但三天前有个老头来买过一箱方便面和一打矿泉水。买了就走了。没有再回来。
“三天前。买了很多水和方便面。说明他还要继续走。没有固定的落脚点。他可能还在路上。也可能已经找到了新的地方。他买了那么多东西，不可能一直背在身上。他可能在附近找了一个新的住处。一个更隐蔽的地方。”
“查。继续查。东边还有几个村子。还有一条路通向山里。他可能进了山。也可能还在某个村子里。但三天前他还在李家屯。说明他没有走远。至少三天前还在这一带。一个都不能漏。”
李德厚带着人继续往东走。路越来越窄。柏油路变成了土路。土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两边是荒地和稀疏的树林。远处有一座废弃的矿场。铁架子锈得发黑。矿洞口被木板封着。
“沈警官，那个矿场废弃十几年了。以前有人在那看场子。后来没人了。有人偶尔去那摘野果。但没有人住。太偏了。周德明可能去了那里。也可能没有。但他买了那么多水和方便面。说明他要待一段时间。矿场有屋子。有遮风挡雨的地方。如果他想躲一段时间。那里是最合适的。”
“去矿场。”
矿场的铁门锈死了。李德厚让人把门撬开。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几间砖房的门窗都封着塑料布。其中一间塑料布被掀开了一角。有人进去过。沈岸带人推门进去。里面很暗。地上有一个睡袋。睡袋旁边是几箱方便面和矿泉水。跟李家屯小卖部卖的一样。墙角放着一个旅行袋。拉链开着。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
“沈警官，有人在这住。看这些东西的摆放。他应该还在。可能出去了。也可能听到动静躲了。搜。矿场不大。搜仔细。”
李德厚带人搜了每一间屋子。在矿场后面的一个小仓库里找到了周德明。他蹲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把钥匙。看见警察，他没有跑。他慢慢站起来。七十多岁。瘦长脸。颧骨很高。头发全白了。手指粗短，掌心有茧。
“周德明。跑够了没有？”
周德明站在仓库里，看着沈岸。“你们来得比我预想的快。我本来打算明天走。再往东。进山。山里有伐木场。更偏。”
“走不了了。周德明。你涉嫌非法侵入住宅、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现在正式拘留你。”
周德明把钥匙放在地上。他走出仓库，站在矿场的院子里。看了看天。“我跑了二十年。最后跑进了山里。还是被你们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