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市北关街的老槐树胡同不好找。
孙志远带着我们绕了两圈才找到。胡同口确实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枝丫伸出来遮住了大半条巷子。胡同很窄，两侧是灰砖平房。走到尽头，只有三个门。第一个门挂着锁。第二个门开着，里面传来电视声。第三个门关着，门板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
“就是这家。”孙志远指了指第三个门。
沈岸敲了门。没人应。又敲了两下。隔壁第二个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你们找谁？”
“大娘，这家住的人呢？”
“搬走了。半个月前搬走的。走得挺急的。家具都没怎么带。就搬了几个箱子走了。”
“您知道搬去哪了吗？”
老太太摇了摇头。“不知道。他家平时不跟人说话。住了也就半年。是一个老头。六十多岁。不怎么出门。偶尔出来买个菜。家里好像还有个年轻人。偶尔来一趟。待一会儿就走。”
“年轻人。长什么样？”
“没细看过。瘦瘦的。个子不高。每次都骑个电动车来。停门口。进去待一会儿。然后走了。”
沈岸看了我一眼。赵立军说接货的人瘦长脸，颧骨很高，手指粗短。可能是那个老头。也可能是那个年轻人。
“大娘，那个老头您知道他叫什么吗？”
“不知道。他从来不跟人搭话。有一次我晒被子掉地上了，他帮我捡了一下。我就问了一句‘您贵姓’。他说‘免贵姓周’。然后就进屋了。”
“姓周。叫周什么？”
“没说。我也没再问。”
沈岸让孙志远找人把第三个门的锁打开。门开了之后，屋里很干净。家具还在，但抽屉全拉开了，柜子空了。地上有一些碎纸屑。墙角的插座上还插着一个充电器，线头断了。像是走的时候拽掉的。
“走得急。但不算太急。重要东西带走了。家具留下了。跟老太太说的差不多。半个月前搬的。赵立军送货是半年前。那个老头在青州住了半年。他可能不是孙德明的人。也可能是。也可能跟源头有关。他搬走了。搬得很快。可能知道了什么。也可能只是租期到了。”
沈岸在屋里转了一圈。他走到卧室的窗户旁边，往下看了一眼。窗户对着胡同口的老槐树。然后他蹲下来，掀开窗帘的底边。窗户框上粘着一个很小的金属片。比指甲盖还小。银色。沈岸用指甲抠了一下。金属片背面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粘胶。粘胶上还带着几根纤维。
“林默，窗户上粘了一个东西。金属片。背面有粘胶。像是从什么设备上掉下来的。可能是信号发射器。也可能是别的。技术科带回去查。”
我走到床头柜旁边，拉开抽屉。抽屉是空的。但抽屉底板有一条很细的划痕。像是有人用刀片划过。我把抽屉整个抽出来，翻到背面。背板上贴着一张透明的胶带。胶带下面压着一小片纸。纸片上写着一行字。字很小。很潦草。“搬了。换到……”
后面的字被撕掉了。只剩前面几个字。搬了。换到。换到哪？不知道。
“沈警官，抽屉背板上有一片纸。上面写着‘搬了。换到……’后面的被撕掉了。他搬了。换了地方。但纸片被撕了。可能没来得及带走。也可能故意留下的。也可能只是废纸。但提到了‘搬了’。说明他在这住的时候就已经在准备搬了。”
沈岸把胶带和纸片收好。“技术科查金属片和纸片。查上面有没有指纹。纸片上的字迹。能不能对上什么人。另外问老太太。那个年轻人骑的电动车。有没有牌照。有没有什么特征。这胡同里没有监控。但巷子口那个便利店可能有。去查。”
孙志远带人去了巷子口的便利店。便利店门口有一个摄像头，对着胡同口。孙志远调了半个月前的监控。画面里，一个年轻人骑着一辆黑色电动车从胡同里出来。瘦。个子不高。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电动车没有牌照。时间是半个月前的下午。他往北走了。
“沈警官，半个月前下午。一个年轻男人骑黑色电动车从胡同里出来。瘦。个子不高。戴黑色鸭舌帽。电动车没有牌照。往北走了。可能是那个老头家里的人。也可能就是搬家的那个人。他搬走了。往北走了。”
沈岸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往北走了。北边是哪里？”
“北边是省道。通往北边一个县城。县城旁边有一个物流园。跟省城的安达通物流差不多。也是一个小物流园。但比省城的小。可能是一个小型的。也可能是临时的。那个年轻人往北走了。可能是搬家。也可能是送货。也可能是别的。”
“查那个物流园。查那个县城。查那辆黑色电动车。一个都不能漏。”
我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北边的方向。半个月前。一个年轻男人骑黑色电动车从胡同里出来。往北走了。电动车没有牌照。他可能搬了家。也可能去了物流园。也可能去了别的地方。但北边。北边的县城。北边的物流园。一个都不能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