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清晨。
慕容天醒来时,玲珑还窝在他怀里,解语已经起了,正在梳妆台前整理头发。他轻手轻脚地抽出胳膊,没有吵醒玲珑。解语听见动静,转过身来,轻声道:“少爷,天还早,再睡会儿?”
慕容天道:“不睡了。今天天气好,带夫人和你们出去走走。你也累了好些日子,该歇歇了。”
解语眼睛一亮,嘴角微微翘起:“少爷,去哪儿?”
慕容天想了想:“去城外的翠屏山。听说那边风景不错,有竹林有溪水,清静。”
解语笑着点头,转身去准备。
——
辰时,慕容天去正堂给父母请安,说了今日要带家眷出门游玩的事。方玉慧笑道:“去吧去吧,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也该出去散散心了。带足人手,早去早回。”
慕容诚也道:“路上小心,别走太远。”
慕容天应了。
“带多少人?”方玉慧又问。
慕容天道:“护卫带八个,四个骑马前后跟着,四个坐车随行。再加元宝赶车,够了。”
方玉慧点头:“八个差不多。路上别走散了。”
——
从正堂出来,慕容天去了正院,把苏清浅、林婉清、周若兰、沈芷柔、赵香菱、郑绣宁都叫到一起,说了今日的安排。
苏清浅笑道:“夫君倒是难得有这份闲心。”
慕容天道:“玲珑这些日子在合欢铺忙得够呛,答应给她放几天假。趁着天气好,带你们出去走走,也让她散散心。”
林婉清抿嘴笑了笑:“夫君对玲珑倒是体贴。”
周若兰道:“我去准备些点心和茶水,路上吃。”
沈芷柔道:“我知道翠屏山那边有条小路,可以走到山顶,风景很好。”
赵香菱轻声道:“我带本书,可以在山上看。”
郑绣宁低着头,嘴角带着笑:“我……我没什么要带的。”
苏清浅笑道:“你带绣架?山上可不方便。”
郑绣宁脸一红,摇了摇头。
慕容天道:“走吧,人多热闹。”
——
巳时,几辆马车从慕容府出发。
慕容天骑马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三辆马车——苏清浅、林婉清、周若兰一辆,沈芷柔、赵香菱、郑绣宁一辆,玲珑、解语、香云等丫鬟一辆。八个护卫前后簇拥,四个骑马,四个坐车,元宝赶着第一辆马车。
出了城门,官道两旁是大片的农田,冬日的田野虽然萧瑟,但天高云淡,空气清新。慕容天策马走在马车旁,苏清浅掀开车帘,笑道:“夫君,好久没出城了。”
慕容天道:“以后常带你们出来。”
周若兰探出头来:“夫君,前面路口往左拐,有条小路通翠屏山,近一些。”
慕容天依言左拐,沿着一条土路往山里走。路两边是竹林,风吹过沙沙作响。又走了约莫两刻钟,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山坡上长满了青竹,坡下是一条清澈的溪水,溪边还有几块平整的大石头,正好可以歇脚。
“到了。”沈芷柔第一个跳下车,深吸一口气,“就是这里。小时候我常来。”
慕容天让丫鬟们把带来的食盒和毯子铺好,几位夫人各自在溪边散步,有的赏竹,有的坐在石头上看书。玲珑带着解语、香云在溪边玩水,笑声清脆。
慕容天在溪边的大石头上坐下,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格外平静。
——
与此同时,城南静安寺。
王氏又来了。
自从初十那晚之后,她每隔五天就来一次。十五那天来过,二十那天也来过,今日是二十五,已经是第三次了。每次来,她都觉得陈文远比上次更体贴,那张落魄的脸上总挂着温柔的笑。
可今天,她心里有些不踏实。
上香的时候,她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她。回头看了几次,却什么也没发现。丫鬟红袖低声道:“夫人,咱们回去吧,奴婢心里发慌。”
王氏瞪了她一眼:“慌什么?佛祖面前,谁敢乱来?”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加快了脚步,往后院偏殿走去。
陈文远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他今日穿了一件新做的青布长衫,头发梳得齐整,桌上摆着一个小瓷盒,里面是他买的上等胭脂。
“夫人,您来了。”陈文远迎上来,满脸笑容。
王氏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陈文远见她神色不对,问道:“夫人,怎么了?”
王氏低声道:“我总觉得……老爷起疑了。今天我出门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跟以前不一样。”
陈文远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显,上前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夫人多虑了。您是去上香拜佛,又不是做别的。老爷就算起疑,没有真凭实据,也不敢怎样。”
王氏叹了口气:“你不知道,老爷那个人,疑心重。要是被他知道了,你我都没命。”
陈文远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夫人,您放心。就算天塌下来,我也替您扛着。”
王氏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渐渐放松下来。她抬起头,看着陈文远的眼睛:“文远,你不会离开我吧?”
陈文远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不会。这辈子都不会。”
王氏闭上眼睛,双手环住他的腰。陈文远将她打横抱起,走向那张简陋的床。
……
云收雨歇,两人依偎在一起。
王氏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文远,你欠的赌债,还清了吗?”
陈文远道:“还了一小半。剩下的,慢慢还。”
王氏从袖中又摸出一锭银子,塞进他手里:“这些你拿着。别再赌了,找个正经事做。”
陈文远接过银子,眼眶微红:“夫人,您对我真好。我一定戒赌,找份差事。”
王氏叹了口气,又叮嘱道:“下次见面,还是五天后。你小心些,别让人看见。”
陈文远连连点头。
两人又温存了片刻,王氏才起身整理衣裳,带着丫鬟匆匆离开。陈文远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寺门外,脸上露出笑容。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子,又掂了掂分量,揣进怀里。
只要哄好这个女人,他就不愁没钱花。
——
翠屏山下,慕容天正陪着几位夫人在溪边散步。
玲珑蹲在溪边,伸手去捞水里的落叶,解语在一旁笑她。香云坐在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是赵香菱带来的。
“香云,你看得懂吗?”解语笑着问。
香云脸一红:“赵夫人说可以借我看,不懂可以问她。”
沈芷柔从山坡上跑下来,手里拿着一束野花,塞给慕容天:“夫君,送你的。”
慕容天接过野花,哭笑不得:“哪有男人收花的?”
沈芷柔理直气壮:“我送的,你就得收。”
众人都笑了。
苏清浅走过来,挽住慕容天的胳膊,轻声道:“夫君,今天真开心。”
慕容天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以后常来。”
林婉清站在溪边,看着水里的倒影,嘴角微微翘起。周若兰和郑绣宁坐在石头上,低声说着话,不知道在聊什么,郑绣宁脸红红的。
赵香菱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只是看着溪水发呆。
慕容天走到她身边,在她身旁坐下:“想什么呢?”
赵香菱回过神,脸微微一红:“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慕容天伸手揽住她的肩:“以后天天都是。”
赵香菱轻轻“嗯”了一声,把头靠在他肩上。
——
申时,慕容天带着众人回了府。
方玉慧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见儿子儿媳们回来,笑道:“玩得开心吗?”
苏清浅道:“开心。娘,下次您也去。”
方玉慧摆摆手:“我一个老太婆,不去折腾。”
慕容天让丫鬟们把带回来的野花插在瓶子里,摆在正堂。方玉慧看着那些花,笑道:“你们倒是会玩。”
——
入夜,慕容天没有去任何一位夫人的院子,而是回了自己的主卧。
他叫来秀儿和巧云——一个是染坊陈师傅的孙女,一个是织造坊周姨的女儿,都是他早先定下的贴身侍女,答应过要纳她们为妾。
“今晚你们帮香云收拾一下房间。”慕容天道,“点上红烛,换上红被褥,再找一件大红的寝衣和红色的合欢抹胸给她。”
秀儿和巧云对视一眼,脸都红了,低头应了。
巧云轻声问:“少爷,这是要给香云姐姐……”
慕容天点头:“今晚让她侍寝。虽然不能给她一个完整的婚礼,但洞房该有的,一样都不能少。”
秀儿抿嘴笑了笑,拉着巧云去准备了。
两人手脚麻利,不多时便将房间布置得喜气洋洋——床头点了一对红烛,被褥换成了大红的绸面,桌上摆了一壶酒、两只酒杯。秀儿又从衣柜里取出那件早就备好的大红寝衣和红色合欢抹胸,叠好放在床边。
巧云看着满室的红色,低声对秀儿说:“秀儿姐姐,少爷对香云姐姐真好。”
秀儿也低声道:“少爷答应过的事,从不食言。咱们也会有那一天的。”
巧云脸一红,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布置完毕,出去叫香云。香云已经知道了消息,红着脸走进房间,换上大红寝衣和红色抹胸,又对着铜镜照了照,眼眶微红。
慕容天走进来,秀儿和巧云正要退出去,慕容天道:“你们等一下。”
两人站住,低着头。
慕容天看着她们,认真道:“今晚是香云,下一个就是你们。我答应过的事,不会忘。”
秀儿抬起头,眼眶微红,轻声道:“少爷,奴婢知道。”
巧云也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奴婢等少爷。”
慕容天笑了笑:“去吧。”
两人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
屋里只剩下慕容天和香云。红烛摇曳,映得满室生辉。
慕容天走过去,握住香云的手,低声道:“今晚,你是我的女人。”
香云的眼泪掉了下来,扑进他怀里:“少爷,奴婢……奴婢何德何能……”
慕容天拍了拍她的背,牵着她走到桌边,倒了两杯酒,递给她一杯:“合卺酒,喝了吧。”
两人手臂交错,一饮而尽。香云第一次喝酒,被辣得直咳嗽,脸更红了。
慕容天替她擦了擦嘴角,吹灭了桌上的大灯,只留床头一对红烛。他俯身,吻住了她的唇。香云闭上眼睛,身子微微发颤,回应着他的吻。
……
这一夜,红烛高照,喜字贴窗。香云终于成了慕容天的女人。她跟了他这么久,从清音阁那个瑟瑟发抖的孤女,到如今能在合欢铺独当一面的丫鬟,一路走来,终于有了归宿。
云收雨歇,慕容天从香云身下取出备好的白绢帕,低头看了一眼,帕上印着点点殷红。
香云偷眼看了看,脸更红了,把脸埋进他胸口。
“少爷……”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奴婢以后就是少爷的人了。”
慕容天拍了拍她的背:“早就该是了。”
香云把脸埋得更深,嘴角翘得老高。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满院子。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年味越来越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