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二，清晨。
慕容天醒來時，甦清淺已經梳洗整齊，坐在窗前整理合歡鋪開張的賓客名單。見他睜眼，她放下筆，走過來替他攏了攏被角。
“夫君，今天去瀟湘樓？”
慕容天坐起身，揉了揉眼楮︰“嗯。第一批樣品送過去好幾天了，去看看效果。”
甦清淺點點頭，又叮囑道︰“秦姑娘那邊，你說話客氣些。她幫了咱們大忙，不能讓人寒心。”
慕容天道︰“放心，我省得。”
辰時，慕容天帶著元寶和兩個護衛，騎馬往瀟湘樓去。
白天的瀟湘樓比晚上安靜得多，幾個丫鬟在前廳打掃，看見慕容天來了，連忙去後院通報。不多時，綠蘿走了出來，笑盈盈地福了一禮。
“慕容少爺，秦姐姐請您後院坐。”
慕容天跟著綠蘿往後院走，穿過月亮門時，綠蘿忽然放慢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慕容少爺，秦姐姐這幾天心情不錯，您那批東西姑娘們喜歡得緊。不過……”她頓了頓，“顧家那邊有人來過，打听您的事。”
慕容天眉頭一挑︰“顧家？誰來了？”
綠蘿四下看了看，湊近些，幾乎貼著他的耳邊，輕聲道︰“顧家的周福，前天來的。說是要訂酒席，但問了好幾個姑娘關于合歡抹胸的事。我留心听著，沒敢跟秦姐姐說太多，怕她擔心。您自己提防著點。”
慕容天點點頭，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龐，忽然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腰。綠蘿身子一僵，隨即軟下來，臉微微泛紅，卻沒有推開。
“綠蘿，辛苦你了。”慕容天低聲道，趁她抬頭的瞬間，在她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
綠蘿的臉騰地紅了，伸手推了他一下，又沒用力，低著頭嘟囔道︰“慕容少爺，讓人看見……”說著快步往前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眼里帶著幾分嗔怪，幾分歡喜，悄聲道，“顧家那邊我會繼續盯著，有消息再告訴您。”
慕容天笑了笑，跟了上去。
——
後院的小院子里，秦湘君正坐在窗前喝茶。她今日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褙子，頭發松松挽著，幾縷碎發垂在耳畔，慵懶中透著幾分嫵媚。見慕容天進來，她放下茶盞，笑道︰“慕容少爺，大上午的來瀟湘樓，不怕被人說閑話？”
慕容天在她對面坐下，綠蘿上了茶，退到一旁，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褪去。秦湘君看了綠蘿一眼，綠蘿低下頭，假裝整理茶盤，神色如常。
“秦姑娘，樣品送過來好幾天了，姑娘們穿著怎麼樣？”
秦湘君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慕容少爺，您這東西，可把我的姑娘們害苦了。”
慕容天一怔︰“怎麼？”
秦湘君道︰“穿了合歡抹胸的，整天在沒穿的人面前晃悠，說什麼‘你看我這身形是不是挺拔了’‘你摸摸這料子多舒服’。沒穿的那些，急得天天來問我，什麼時候也能有。”
慕容天笑了︰“這麼說，效果不錯？”
秦湘君點點頭，收了笑意，認真道︰“說實話，這東西確實好。我樓里的紅袖和綠腰，你是見過的。紅袖穿了一號，綠腰穿了二號。以前穿肚兜，跳舞的時候多少有些晃動，客人看得出來。現在穿上這個，穩當多了，身段也更顯。前兩天有個熟客，點名要紅袖陪酒，說她‘最近氣色好了，人也精神了’。紅袖心里明白，是這抹胸的功勞。”
慕容天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听著。
秦湘君又道︰“還有幾個姑娘，本來身形不太好看，穿上之後挺拔了不少，連衣服都撐起來了。她們私下跟我說，這東西要是市面上能買到，她們自己出錢也要買。”
慕容天放下茶盞，道︰“秦姑娘，合歡鋪過兩天就開張了。到時候你樓里的姑娘要買，我按成本價給，不賺她們的。”
秦湘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起︰“慕容少爺倒是大方。不過你這話我可記下了，到時候別反悔。”
慕容天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
正說著，院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幾個年輕女子嘻嘻哈哈地走了進來，當先的正是紅袖，身後跟著綠腰和另外幾個姑娘。她們都穿著家常衣裳，但明顯能看出，紅袖和綠腰的胸線比旁人挺拔。
紅袖見慕容天在，臉微微一紅，但還是落落大方地福了一禮︰“慕容少爺，您來了。”
慕容天道︰“來看看你們穿得習不習慣。”
紅袖眼楮一亮，轉身對身後的姑娘們道︰“你們自己跟慕容少爺說！”
一個穿鵝黃褙子的姑娘走上前，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慕容少爺，我那天沒輪上樣品，她們幾個穿了，就我沒有。這幾天姐妹們站在一起，就我顯得沒精神。您能不能……也給我一件？”
另一個穿蔥綠衣裳的姑娘也湊過來︰“是啊是啊，我也想要。紅袖姐姐穿上之後，客人點她的次數都多了。我們幾個沒穿的，心里急得不行。”
慕容天看向秦湘君，秦湘君攤了攤手，笑道︰“您瞧，我沒說錯吧。她們這幾天天天來磨我，我耳朵都起繭子了。”
慕容天站起身，對那幾個姑娘道︰“大家別急。合歡鋪過幾天就開張了，到時候各色各樣都有。你們喜歡什麼顏色、什麼尺碼，自己去挑。我讓鋪子給你們留個優惠，比市價便宜兩成。”
幾個姑娘歡呼起來，紅袖更是拉著綠腰的手，笑成一團。
秦湘君擺擺手︰“行了行了，別在這兒鬧了。都回去準備，下午還有客人。”
姑娘們這才散去，臨走時還不忘回頭朝慕容天道謝。
——
院子里安靜下來。秦湘君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看著慕容天︰“慕容少爺，您這東西，怕是會賣瘋。”
慕容天道︰“借秦姑娘吉言。”
秦湘君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忽然道︰“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慕容天道︰“請說。”
秦湘君壓低聲音︰“昨天有個客人來喝酒，是顧家綢緞莊的老主顧。他喝多了，說顧家最近在打听你那個合歡抹胸的事，還說要找人仿制。你自己小心些。”
慕容天眉頭一皺，隨即舒展開來︰“仿制？他們想仿也仿不出來。這東西的圖紙只有鄭繡寧知道，每個人只做一道工序，沒人知道完整的做法。等他們仿出來，我這邊早就把名聲打出去了。”
秦湘君點點頭︰“你有數就好。”
慕容天站起身，拱手道︰“多謝秦姑娘提醒。初五合歡鋪開張，我請秦姑娘來剪彩。”
秦湘君笑道︰“我一個青樓老板娘，去給你剪彩，不怕被人說閑話？”
慕容天道︰“不怕。秦姑娘是我的貴人，誰愛說誰說。”
秦湘君看著他，目光里帶著幾分復雜的情緒，半晌才點了點頭︰“行。到時候我去。”
——
慕容天起身告辭，秦湘君讓綠蘿送他出去。
兩人穿過月亮門，走到回廊拐角處，四下無人。綠蘿猶豫了一下，輕聲道︰“慕容少爺，顧家那邊，您真不擔心？”
慕容天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擔心。但有你們幫忙盯著，我心里有底。”
綠蘿低下頭，手指絞著帕子，半晌才道︰“慕容少爺，我知道秦姐姐的很多事……她不喜歡的人，從來不讓靠近。她對您，不一樣。我不敢跟她說太多您的事，怕她起疑，但我會替您留心。”
慕容天道︰“我知道。所以更要謝謝你。你幫我盯著顧家的動靜，別讓秦姑娘知道，免得她為難。”
綠蘿抬起頭，咬了咬唇，忽然拉住他的手，低聲道︰“顧家要是再派人來，我會替您盯著。您……您自己小心。這些話，我只跟您說。”
慕容天看著她，忽然伸手捧住她的臉，在她唇上輕輕印下一吻。綠蘿渾身一顫，閉上眼楮，沒有躲開。
片刻，慕容天松開她，輕聲道︰“綠蘿，等我忙完這陣子，就努力把你秦姐姐搞到手，這樣我們就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綠蘿臉漲得通紅，低下頭，聲音輕得像蚊子︰“我……我等您。您先別讓秦姐姐知道咱們……我怕她多想。”
慕容天點點頭︰“放心，這是咱們的秘密。”
綠蘿“嗯”了一聲，轉身快步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眼里帶著光，消失在月亮門後。
慕容天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翹起，轉身往前廳走去。
——
從瀟湘樓出來，慕容天上了馬車，靠在車壁上，嘴角帶著笑意。
紅袖和綠腰的身形他看得清楚，確實比穿肚兜時挺拔了許多。關鍵是她們自己覺得好，客人也覺得好——這才是最重要的。姑娘們爭著要，說明東西有市場。秦湘君提起顧家要仿制，他倒不擔心。合歡抹胸的設計不是看一眼就能仿出來的，光是那個弧度和側邊的收褶，沒有圖紙，沒有尺寸標準，做出來要麼勒要麼松。
綠蘿今天透露的消息也很有用——周福來打听過，說明顧家確實在盯著。有綠蘿在瀟湘樓做暗子，顧家的動靜他多少能知道一些，而且秦湘君不會察覺。
“元寶，”他掀開車簾，“去錦繡坊。”
元寶應了，調轉馬頭。
——
錦繡坊里，鄭繡寧正埋頭趕工。桌上已經堆了四五十件合歡抹胸，各色都有。她的手指飛快地穿針引線，听見腳步聲抬起頭，見是慕容天，放下針線，站起身。
“慕容少爺，您來了。”
慕容天在繡架旁坐下，把瀟湘樓的事說了一遍。鄭繡寧听完，嘴角微微翹起︰“姑娘們喜歡就好。我這幾天趕工，不敢馬虎。”
慕容天道︰“鄭姑娘辛苦了。合歡鋪開張那天，你也來看看。”
鄭繡寧低下頭，輕聲道︰“好。”
慕容天看著她，忽然道︰“鄭姑娘，你有沒有想過，合歡抹胸以後會賣到臨安城每個女人的手里？”
鄭繡寧抬起頭，眼楮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那是慕容少爺的功勞，我只是個做活的。”
慕容天道︰“沒有你，這東西做不出來。合歡抹胸是咱們一起做的。”
鄭繡寧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沒有說話。
——
從錦繡坊出來，已近午時。慕容天沒有回府，而是去了合歡鋪。
牆壁已經刷好了，雪白一片。地上堆著青磚，幾個工匠正在鋪地。劉師傅迎上來，滿臉堆笑︰“慕容少爺，明天鋪完地磚，後天打木架，大後天就能擺貨了。”
慕容天點點頭，在鋪子里轉了一圈。陽光透過臨街的大窗戶灑進來，照在雪白的牆上，亮堂堂的。他心里盤算著︰後天擺貨，大後天開張。到時候架上擺滿各色抹胸，甦清淺請幾個官眷來捧場，秦湘君來剪彩，鄭繡寧也來看。熱熱鬧鬧的，不怕沒人知道。
“劉師傅，辛苦了。完工那天，每人多賞五百文。”
劉師傅連連道謝。
——
回到府里，已過了午時。慕容天去正堂給方玉慧請安，把瀟湘樓的事說了一遍。方玉慧听完，笑道︰“姑娘們搶著要，東西就好賣了。天兒，你這回算是做對了。”
慕容天道︰“娘，開張那天，您也去鋪子里看看？”
方玉慧擺了擺手︰“我一個老太婆，去那種地方做什麼。你們年輕人去就行了。”
慕容天笑了笑，沒有勉強。
傍晚，慕容天去了甦清淺的院子，把瀟湘樓的情況說了。甦清淺听完，笑道︰“姑娘們搶著要，這是個好兆頭。夫君，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張？”
慕容天道︰“初五。還有三天。”
甦清淺掐指算了算，點頭︰“日子不錯。我請了三位官眷，都是我嫡母那邊的親戚，答應來捧場。”
慕容天道︰“好。到時候你招呼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