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十，天色微明。
慕容天醒来时，香云还蜷在他怀里，睡得正沉。昨夜一番云雨，她脸上还带着一抹红晕，嘴角微微翘着。慕容天没有惊动她，轻轻抽出手臂，起身穿衣。
洗漱完毕，他去了正堂。方玉慧正在安排早膳，见慕容天来了，笑道：“天儿，今天要去哪？”
慕容天坐下来，接过一碗粥，道：“去醉仙楼。昨天给孙先生相看了个寡妇，今天两人见面，我得去看看。”
方玉慧点点头：“孙先生那人是好的，该有个家。你多操心。”
慕容天应了。
——
早饭后，慕容天换了身衣裳，带着元宝出了门。元宝已经休完假回来当差了，精神头十足。
马车往醉仙楼方向去。醉仙楼在城东最热闹的街上，三层楼，飞檐翘角，是临安数一数二的酒楼。慕容天到的时候，王媒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大红褙子，笑得合不拢嘴。
“慕容少爷，您来了！周娘子已经在楼上了，孙先生还没到。”
慕容天道：“先上去，我坐旁边看着。”
他上了二楼，要了个靠窗的雅间，隔着一道屏风，正好能看见隔壁桌。王媒婆领着周寡妇坐在隔壁，周寡妇今天换了一件崭新的藕荷色褙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薄施脂粉，比昨天看着更周正了几分。她低着头，手里绞着帕子，显然有些紧张。
不多时，孙启明来了。他穿着一件半新的青布长衫，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提着一盒点心。
王媒婆连忙起身招呼：“孙先生来了，快坐快坐。这位就是周娘子。”
孙启明拱手行礼，有些局促：“周娘子好。”周寡妇红着脸，福了一礼：“孙先生好。”
两人坐下，一时都不知说什么好。王媒婆在旁边打圆场，说些家长里短的话，气氛渐渐缓和。
慕容天隔着屏风看着，嘴角微微上扬。孙启明虽然紧张，但说话客气，举止得体；周寡妇也不扭捏，问什么答什么，声音清脆。两人聊了一会儿，渐渐熟络起来，孙启明把点心递过去，周寡妇红着脸接了。
——
慕容天正看着，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天哥？你怎么在这儿？”
赵明远上来了，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袍子，手里摇着折扇，笑嘻嘻地走过来。
慕容天道：“明远？你怎么来了？”
赵明远道：“我家的酒楼，我不能来？今天闲着，过来看看账。倒是你，躲在屏风后面，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慕容天拉着他在自己桌边坐下，低声道：“学堂里有个孙先生，孤身一人，我给他相看了个寡妇，今天两人见面，我躲在旁边看看。”
赵明远探头看了一眼，笑道：“哟，这孙先生看起来挺老实的。那寡妇也不错，屁股大，好生养。天哥，你真是操心的命，连先生的婚事都管。”
慕容天笑了笑，叫伙计上茶。
赵明远喝了口茶，压低声音道：“天哥，你那个酒坊的事怎么样了？陈家酒坊，我听说了，你可是要娶人家女儿的。”
慕容天道：“定了，婚期在三月。酒坊那边已经在着手改进工艺了。”
赵明远眼睛一亮：“等新酒出来，咱们醉仙楼就不愁没好酒卖了，太白居再想压价也没那么容易。”
慕容天道：“不急。一步一步来。”
两人正说着，隔壁传来王媒婆的笑声：“哎呀，两位聊得这么好，这事就成了！孙先生，你说是不是？”
孙启明红着脸，点头道：“在下……在下愿意。周娘子若不嫌弃……”
周寡妇低着头，轻声道：“民妇也不嫌弃。”
王媒婆一拍大腿：“好！那就定了！回头我选个好日子，把婚事办了！”
慕容天站起身，绕过屏风走过去。孙启明和周寡妇见了他，连忙起身。
慕容天笑道：“孙先生，周娘子，恭喜你们。婚事的事，王媒婆你去办，银子从我这里出。孙先生的束修每月照发，成亲后周娘子也搬到学堂去住，方便照顾。”
孙启明眼眶红了，拱手道：“慕容少爷，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
周寡妇也跟着福了一礼，红着脸道：“多谢慕容少爷。”
慕容天摆摆手，又坐回去跟赵明远喝茶。
赵明远道：“天哥，你这一手，真是让人佩服。对下人都这么好。”
慕容天道：“不是下人。孙先生是学堂的先生，是读书人。他好了，学堂就稳了。”
赵明远点点头，又道：“天哥，你跟秦湘君的赌约，可别忘了。一年之期，现在已经过了快五个月了。”
慕容天笑了笑：“急什么？还有大半年呢。”
赵明远道：“我可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慕容天没接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
从醉仙楼出来，慕容天让元宝赶车，送孙启明和周寡妇各自回去，又跟王媒婆交代了婚事的具体事宜——婚期定在二月十八，就在学堂办，简单热闹就行，不用大操大办。
王媒婆连连应了。
——
回到府里，已是午时。
苏清浅在正堂等他，道：“夫君，孙先生的事定了？”
慕容天道：“定了。二月十八成亲。”
苏清浅点点头，又道：“对了，孟茯苓那边嫁衣做好了，绣宁让人送过来了。你要不要看看？”
慕容天道：“去看看。”
他去了郑绣宁的院子。郑绣宁正半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件大红嫁衣，一针一线地检查。春桃在一旁伺候。
“夫君来了？”郑绣宁见慕容天进来，笑着要起身。
慕容天按住她：“躺着别动。嫁衣做好了？”
郑绣宁把嫁衣展开，是一件大红绸缎嫁衣，上面绣着金线凤凰，栩栩如生。慕容天看了看，赞道：“好手艺。”
郑绣宁道：“妾身只动口，是秀云和玉簪做的。她们的手艺确实好，不比妾身差。”
慕容天道：“你安心养胎，别操心这些。”
郑绣宁点点头，又把嫁衣叠好，交给春桃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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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慕容天去了苏清浅的院子。
苏清浅刚沐浴完，穿着一件薄薄的寝衣，头发半湿地散在肩上，脸上带着沐浴后的红晕。见慕容天来了，她笑着起身相迎。
“夫君今天跑了一天，累了吧？”
慕容天坐下来，拉着她的手，道：“不累。孙先生的事定了，心里踏实。”
苏清浅给他倒了杯茶，靠在他肩上，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夫君，孙先生一个孤苦伶仃的人，如今有了家室，日子有了盼头。妾身看着，心里也替他高兴。只是……”
慕容天低头看着她：“只是什么？”
苏清浅没有抬头，声音低了几分：“只是想着自己，进门这么久，府里添了一个又一个喜讯，妾身心里也跟着起起伏伏的，总盼着什么时候，也能轮到妾身。”
慕容天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温言道：“那就试试。”
苏清浅闭上眼睛，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来。她平日里端庄大方，今晚却格外柔情，像是在诉说这些日子压在心底的期盼。
慕容天回应着她，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床边。
烛火摇曳，映得满室生春。苏清浅的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几分缠绵和急切。慕容天怜她爱她，动作温柔又不失力度。
云收雨歇，两人相拥而卧。
苏清浅靠在慕容天胸口，手指在他胸膛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轻声道：“夫君，孙先生成亲，咱们送什么贺礼？”
慕容天道：“送二十两银子，再送一套文房四宝。他过日子缺钱，银子实在。”
苏清浅点头：“好。妾身明天去办。”
窗外，月亮升到了中天，清辉洒满庭院。慕容天揽着苏清浅，想着今天的事——孙启明的婚事定了，孟茯苓的嫁衣也做好了，一切都在往前推。
他闭上眼睛，也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