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六，天刚放亮。慕容天睁开眼，苏清浅还靠在他怀里，呼吸均匀。他没有惊动她，轻轻抽出手臂，起身穿衣。
洗漱完毕，他去了正堂。苏清浅也起了，正在安排早膳，见慕容天来了，笑道：“夫君今天要去潇湘楼？”
慕容天坐下来，接过一碗粥，道：“嗯。秦湘君说药酒试卖有结果了，我去看看。顺便问问陈家酒坊新酒的事。”
苏清浅点头：“早去早回。”
——
早饭后，慕容天带着元宝出了门，马车往潇湘楼去。
与此同时，顾明成和郑文瀚也出了门。
两人穿得比前天体面了许多，顾明成换了一件宝蓝色的袍子，郑文瀚穿了一件石青色的直裰，看着像是正经商人家的公子。他们各带了一个小厮，骑马往城西周家茶庄的方向去。
“文瀚，记住，进去以后别毛手毛脚的。”顾明成叮嘱道，“咱们是正经喝茶的客人，不是去闹事的。”
郑文瀚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知道了。不就是哄两个娘们儿嘛，我比你会哄。”
顾明成又道：“你找柳儿，我找玉兰。先拉拉家常，问问她们在慕容家过得怎么样。别一上来就提条件，慢慢来。”
郑文瀚点头。
——
辰时，两人在红袖茶馆门口下了马。
茶馆已经开门了，门口站着两个穿着慕容家护卫服饰的汉子，目光警惕。顾明成和郑文瀚走进去，护卫看了他们一眼，没有阻拦——前天闹事的是他们，今天没有动手动脚，自然没有理由拦。
红袖厅里已经坐了几桌客人。牡丹和茉莉站在门口迎客，见他们进来，笑容得体地福了一礼：“两位客官里面请。”
顾明成走到柜台前，问正在算账的香云：“玉兰有空吗？我找她。”
香云抬起头，认出是前天闹事的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还是客气道：“顾公子，玉兰在添香阁，不过她这会儿已经有客人了。您要等的话，大约半个时辰。”
顾明成道：“行，我等着。文瀚，你呢？”
郑文瀚道：“柳儿有空吗？”
香云翻了翻记录本，道：“柳儿这会儿刚好有空，在第三间雅室。客官请跟我来。”
郑文瀚跟着香云往后院去了。顾明成在红袖厅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要了一壶碧螺春，慢慢喝着。
——
添香阁第三间雅室里，柳儿正在整理茶具。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茶艺服，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脸色比之前在媚香楼时红润了许多。
郑文瀚推门进去，柳儿抬头一看，脸色微微一变。她认出了郑文瀚——在媚香楼时点过她几次的客人。
“柳儿姑娘，好久不见。”郑文瀚在茶桌对面坐下，笑眯眯地看着她。
柳儿定了定神，福了一礼：“郑公子。您今天来喝茶？”
郑文瀚点头：“听说你在这儿做事，来看看你。怎么样，在慕容家还习惯吗？”
柳儿低头泡茶，声音平静：“多谢郑公子关心，奴婢在这儿很好。慕容少爷对奴婢有恩，奴婢感激不尽。”
郑文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漫不经心地道：“有什么好的？在这儿当丫鬟，伺候人，跟在媚香楼有什么区别？要我说，你不如跟我回去，我给你赎身，抬你做妾，不比在这儿强？”
柳儿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轻声道：“郑公子说笑了。奴婢在慕容家过得很踏实，不想离开。”
郑文瀚皱了皱眉：“你就甘心一辈子当丫鬟？香云跟你一样是从媚香楼出来的，现在管着整个添香阁，多风光。你呢？只能在这儿给人泡茶。你不觉得不公平？”
柳儿抬起头，看着郑文瀚，目光清澈而坚定：“香云姐姐是香云姐姐，奴婢是奴婢。奴婢不觉得不公平。慕容少爷给了奴婢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奴婢这条命是他救的，这辈子都不会离开。”
郑文瀚沉默了片刻，见柳儿语气坚决，知道多说无益，便岔开了话题，聊了几句闲话。柳儿应付着，但始终保持着距离，不卑不亢。
一壶茶喝完，郑文瀚起身告辞。走出雅室时，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
半个时辰后，玉兰的客人走了。香云让丫鬟去通知顾明成，说玉兰有空了。
顾明成跟着丫鬟进了添香阁最里面的一间雅室。玉兰正坐在茶桌前，穿着淡紫色的茶艺服，头发挽着髻，脸上的妆容比在媚香楼时淡了许多，但五官底子好，依旧耐看。
“玉兰姑娘，好久不见。”顾明成在她对面坐下，语气比前天收敛了许多。
玉兰看见他，身子微微一僵，但还是客气地给他倒了杯茶，轻声道：“顾公子请用茶。”
顾明成端起茶盏，没有喝，而是看着玉兰，道：“玉兰，没想到你在这儿做事。怎么样，慕容天对你好不好？”
玉兰低着头，轻声道：“慕容少爷对奴婢很好。奴婢在这儿有吃有住，不用接客，比在媚香楼强多了。”
顾明成“哦”了一声，又道：“可我听说，香云跟你一样是从媚香楼出来的，她现在管着整个添香阁，风风光光的。你呢？只能在这儿给客人泡茶，连个管事的都不是。你就甘心？”
玉兰的手指轻轻攥紧了茶壶柄，沉默了片刻，才道：“香云姐姐是慕容少爷的贴身侍女出身，奴婢比不了。”
顾明成听出了她话里的那丝不甘，心中一喜，面上却不显，继续道：“玉兰，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你在这茶馆里，一辈子也就是个泡茶的。你想想，慕容天那么多夫人、侍妾，香云、玲珑、解语，哪个不是被他收在房里？你呢？他碰过你吗？他把你当什么？一个干活的工具罢了。”
玉兰的脸色微微发白，咬着唇没有说话。
顾明成压低声音：“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你想离开慕容家，我替你赎身，给你找个好去处。银子、房子、甚至抬你做妾，都不是问题。”
玉兰抬起头，看着顾明成，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低下了头，轻声道：“顾公子，奴婢……奴婢不能。”
顾明成没有逼她，笑了笑，道：“不急。你慢慢想。我改天再来。”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走出了雅室。
——
后院，顾明成和郑文瀚碰了头。
两人上了马，往城里的方向走。走到僻静处，顾明成问：“你那边怎么样？”
郑文瀚摇了摇头，一脸晦气：“柳儿那娘们儿死心眼，说什么‘慕容少爷对奴婢有恩，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嘴硬得很，我看没戏。”
顾明成笑了：“我这边倒是有戏。”
郑文瀚来了兴趣：“怎么说？”
顾明成道：“玉兰嘴上说‘慕容少爷对奴婢很好’，但我问她‘香云管着添香阁，你只能泡茶，甘心吗’，她犹豫了，说‘香云姐姐是慕容少爷的贴身侍女出身，奴婢比不了’。你听这话里的意思——她不甘心。”
郑文瀚点头：“那倒是。香云受宠，管着添香阁，她只能卖茶艺，换谁都不甘心。”
顾明成道：“所以，事有可为。咱们多来几次，给她许些好处，不怕她不松口。”
郑文瀚道：“那柳儿那边呢？”
顾明成摆摆手：“柳儿死心塌地，不用管她。关键是玉兰。只要玉兰肯替咱们办事，慕容家那边有什么动静，咱们就能提前知道。”
郑文瀚想了想，道：“行。那改天再来。下次我带点好东西，首饰什么的，先哄哄她。”
顾明成点头：“好。后天再来。”
两人骑着马，各自回了府。
——
入夜，慕容天去了周若兰的院子。
周若兰刚沐浴完，穿着一件薄薄的寝衣，头发半湿地散在肩上，脸上带着沐浴后的红晕。她正坐在灯下看茶馆的账目，见慕容天来了，笑着起身相迎。
“夫君今天去潇湘楼了？药酒卖得怎么样？”她拉着慕容天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慕容天喝了口茶，道：“一号卖得最好，三号也不错。秦湘君说再卖几天看看，效果好就批量进货。”
周若兰靠在他肩上，轻声道：“那就好。”
慕容天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看着她，道：“若兰，辛苦你了。”
周若兰摇摇头，眼中带着柔情：“不辛苦。”
她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夫君，眼看着姐妹们一个个有了身孕，妾身心里也盼着能有个孩子。”
慕容天笑了，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温言道：“那就遂你的愿。”
周若兰红着脸，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来。她的吻温婉而缠绵，带着期盼和柔情。
慕容天回应着她，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床边。
烛火摇曳，帐幔低垂。周若兰的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几分期盼和柔媚。慕容天怜她爱她，动作温柔又不失力度。
云收雨歇，两人相拥而卧。周若兰靠在慕容天胸口，手指在他胸膛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轻声道：“夫君，明天还去潇湘楼吗？”
慕容天抚摸着她的长发，道：“不去了。后天再去看看。”
周若兰轻轻“嗯”了一声，往他怀里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