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四，天色微明。
慕容天醒来时，周若兰还在睡，蜷在他怀里，手指搭在他胸口，像是夜里一直没松开过。昨晚说了半夜话，也不知是什么时辰才睡着的。他没有惊动她，轻轻抽出手臂，起身穿衣。
周若兰还是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夫君今天去哪？”
慕容天弯腰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下：“去潇湘楼。四月十八的好日子定了，去跟秦湘君说一声。”
周若兰眨了眨眼，像是还没完全清醒，过了片刻才笑了笑，往被子里缩了缩：“那秦姑娘该高兴了。夫君早去早回。”
洗漱完毕去了正堂。苏清浅正坐在桌边喝粥，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碗，嘴角弯了一下：“夫君今日气色不错。”
慕容天走过去，没有在对面落座，而是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伸手揽住她的腰往怀里带了带。苏清浅顺从地靠过来，肩头抵着他的胸口，手中的粥碗被他不紧不慢地接过去搁在桌上。他低头在她额上吻了一下，又往下，在她唇上落了一个轻柔的吻。苏清浅闭上眼睛，手指攥着他的袖口，安静地回应了一下，没有急着松开。
慕容天松开她时，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他没有退远，只是垂下目光，掌心隔着衣料贴在她小腹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覆着，像是要记住这个位置似的。那里的弧度还看不出什么，与寻常并无不同，但他知道底下正安安稳稳地住着什么。苏清浅低头看着他的手，沉默了一瞬，随即把手覆在他手背上，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轻轻按了按：“还早着呢，才一个多月，什么都摸不出来的。”
慕容天道：“我知道。就是想摸摸。”
苏清浅没有抽开手，只是靠在他肩上，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几分：“今日出门，去哪儿？”
慕容天道：“去潇湘楼。四月十八的婚期定下来了，王媒婆昨日挑的日子，说是当月最好的黄道吉日，去告诉秦湘君一声。”
苏清浅点了点头，没有多问：“那秦姑娘该高兴了。”
慕容天松开她的腰，又在她额上吻了一下：“粥趁热喝，吃不下别硬撑。想吃什么让厨房单做。”苏清浅应了，端起粥碗喝了两口，抬眼看他时嘴角还弯着。
早饭后慕容天带着护卫出了门。马车往潇湘楼方向去，三月中的临安城已经彻底入了春，街边的桃花开得正盛，空气里混着花粉和青草的香气。慕容天掀开车帘看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
潇湘楼白天比晚上安静得多。大门虚掩着，一个丫鬟正在前厅扫地，看见慕容天来了，连忙放下扫帚，福了一礼：“慕容少爷来了，秦姐姐在楼上呢。”
慕容天上了三楼，推开门。秦湘君坐在窗前，面前摆着一碟点心和一盏茶，听见动静回过头来，嘴角弯了一下：“我以为你忙着新娘子，顾不上我这头了。”
慕容天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婚期定了。四月十八，王媒婆昨日挑的日子。”
秦湘君端着茶盏的手没有顿，只是喝了一口才放下，语气平平的：“嗯。还有一个月。”她抬眼看他，“我等你这么久，不在乎多等这一个月。只是你到时候别又有什么事耽搁了。”
慕容天道：“不会。”
秦湘君没有再追问，伸手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件叠好的月华裙展开来——藕荷色的，料子轻薄，裙摆的弧度在窗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红袖和绿腰昨天试了你留下的那几套，都说好。你上次拿来的五套，我留了一套自己穿，剩下的都给她们试过了。”
慕容天道：“效果怎么样？”
秦湘君道：“红袖穿了半日就舍不得脱，绿腰穿着在院子里走了几圈，被好几个姐妹看见了，都追着问在哪买的。”她把裙子放下，“过两天再送几套来，价钱我定了，裙子加罗袜一套三两银子，单买裙子二两。你看合不合适？”
慕容天道：“你定就行。”
秦湘君叫了红袖和绿腰上来。两人穿着月华裙和云丝罗袜并肩站在慕容天面前，红袖穿的是淡青色，绿腰穿的是月白色。裙摆刚好到膝，罗袜薄如蝉翼，在晨光里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衬得腿线流畅而分明。红袖转了一圈，裙摆微微扬起，薄纱随着动作轻轻荡开：“慕容少爷，这裙子配上罗袜，走路的时候自己都忍不住低头看。”
慕容天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好看。”
红袖和绿腰得了这句话，互相看了一眼，规规矩矩地站回秦湘君身后。秦湘君挥了挥手，两人便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
屋里又安静下来。慕容天站起来，走到秦湘君身边，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她的手指微凉，被他的掌心慢慢焐热。他没有说话，低头吻住了她。秦湘君闭上眼睛，没有躲开，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她的唇温软而安静，顺从地贴着他的动作，没有急切，也没有试探。
慕容天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床榻。她在他肩头靠着，手指轻轻攥住他的衣襟，力道很轻。帐幔垂落，遮住了从窗外透进来的春日光影。
云收雨歇，两人相拥而卧。秦湘君靠在他胸口，手指搭在他肩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那些夫人，到时候会不会嫌我出身不好？”
慕容天道：“不会。她们知道你是谁。”
秦湘君又问：“婚礼的事，你打算怎么办？我是从潇湘楼出阁，还是另外找地方？”
慕容天道：“从潇湘楼出阁。你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是你的家。我让人来布置，不用你操心。”
“聘礼呢？”她的声音低了几分，“我虽然出身不好，可也不想太寒碜。”
慕容天道：“按侧室的规矩办。绸缎八匹、首饰八件、茶叶八盒、酒八坛，再加三百两银子。前几日就跟苏清浅提过了，她已经在备了。之前说好的，一样不少。”
秦湘君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把脸往他胸口靠了靠，停了一会儿，声音低低的：“那行。四月十八，我等着。”
——
慕容天下楼时，绿萝正站在二楼回廊拐角，手里端着一只茶盘。看见他下来，她没有像别的丫鬟那样低头让路，反而抬眼看了他一下，像是专门在等，又像是故意不急不慢地站着。
慕容天在她面前停住。她端着茶盘站在原地，低声问了句：“婚期定了？”
慕容天道：“定了。四月十八。”
绿萝垂了一下眼睛，端茶盘的手指微微捏紧了一下，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上次秦姐姐说过了，让我一起过去。可你一直没来跟我说。”她顿了一下，“我还以为你忘了。”
慕容天没有接话，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茶盘，随手放在旁边的栏杆上。绿萝还没来得及后退，他已经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低头吻住了她。她的呼吸一下子乱了，身子微微僵了一瞬，随即被他压得松下来，本能地攥住了他胸口的衣襟。片刻后他松开她，声音低低的，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四月十八，我来接你。等着我就好。”
绿萝把脸偏向一侧，耳根红得厉害，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回来：“知道了。我等你。”
慕容天松开她的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转身下了楼。绿萝站在原地，低头拿起栏杆上的茶盘，指尖在盘沿上停了片刻，又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嘴角弯了一下，才转身往楼上走去。
出了潇湘楼大门，护卫已经赶着马车在门口等着了。慕容天上了车，护卫在车外问：“少爷，回府？”
慕容天靠在车壁上，想了一会儿：“去锦绣坊。”
护卫应了一声，马车调转方向，往城东驶去。慕容天坐在车里，想着四月十八的事，想着红袖和绿腰穿上月华裙的样子，也想着绿萝被他揽进怀里时攥住他衣襟的那只手。马车辘辘驶过街巷，往锦绣坊方向去了。秀云那边新做的月华裙该差不多了，正好顺路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