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八,天色微明。昨夜宿在陳若溪院子里,睡得安穩。醒來時她還蜷在他懷里,呼吸均勻,嘴角帶著一絲淺笑。慕容天沒有驚動她,披衣起身,青苗端了熱水進來伺候洗漱。
早膳時跟父母說了今日的安排——先去取貨,再去許府找許映蓉。方玉慧道︰“短裙絲襪拖了好些天了,也該上市了。”慕容誠也點了點頭︰“許家渠道廣,跟她合作比咱們自己鋪路子快。”
慕容天應了,吩咐護衛去錦繡坊和織造坊取貨,又讓丫鬟去跟玲瓏說一聲,把合歡鋪的櫃台騰出來。
半個多時辰後,護衛把東西取了回來。月華裙桃粉、月白、淡青各十件,雲絲羅襪六十雙。他各取了一套,用細布包好放進木盒里,拎著出了門。
馬車往許府駛去。三月中的臨安城已經徹底暖和起來,街邊的柳樹綠得發亮,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花香。
許映蓉已經在正堂等著了,穿一件月白色褙子,手里翻著賬冊。見他進來,放下冊子起身笑道︰“慕容少爺來了?听說你近日一直在忙新貨,今日可是有好消息?”
慕容天把木盒打開︰“上回你問有沒有新東西,今日帶來了。”
許映蓉拿起那件桃粉色的月華裙展開看了看,又捻起雲絲羅襪對著光,薄得能透過去看見手指︰“這是什麼料子?”
“月華裙,細綢加薄紗內襯,齊膝短裙。配雲絲羅襪,用雙捻蟬翼紗織的。”慕容天道,“今日合歡鋪上架,先拿一套來給你看看,能不能在許家的渠道里鋪開?”
許映蓉翻來覆去看了一會兒,越看越喜歡︰“料子好,做工也細。甦州那邊的年輕姑娘肯定喜歡。比文胸更容易穿出門——外面罩一件長褙子,旁人只當是尋常衣裳。”
她喚了一聲︰“采荷,你進來。”
一個十六七歲的小丫鬟應聲進來。許映蓉把裙子和羅襪遞給她︰“去換上。”
采荷走到屏風後面,片刻後走出來。桃粉色的月華裙剛好到她膝蓋上方,裙擺微微蓬起,隨著步伐輕輕晃蕩。雲絲羅襪貼合著小腿線條,在裙擺與鞋面之間若隱若現,幾乎與膚色融為一體。
許映蓉繞著她走了一圈,越看越滿意︰“好看。腿顯得又長又直,羅襪若隱若現,比文胸還叫人挪不開眼。”她抬頭看向慕容天,“慕容少爺,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每回都能弄出新鮮東西。”
慕容天道︰“合歡鋪今日上架,月華裙三兩一件,羅襪二兩四一雙。甦州那邊你看著辦,利潤分你兩成。”
許映蓉點了點頭,又讓采荷轉了一圈,才讓她換下來,親手把裙子和羅襪仔細收好︰“我先收下。回頭讓采荷穿著去甦州給周掌櫃看樣品。”
慕容天道︰“不急。等合歡鋪賣幾天再說。”
許映蓉應了,又摸了一下那雙羅襪︰“這織法能不能教教妾身那邊的繡娘?”
慕容天搖頭︰“不能。獨門手藝,不外傳。”
許映蓉也不惱︰“那妾身多進些貨就是了。”
從許府出來,慕容天去了合歡鋪。鋪子里已經有了幾個客人,正站在櫃台前看蟬翼紗褙子,玲瓏在招呼她們,解語在旁邊幫忙拿貨。見慕容天進來,玲瓏朝客人點了點頭,快步迎上來︰“少爺來了?櫃台已經騰好了,新貨什麼時候到?”
慕容天道︰“就在馬車上。月華裙三色各十件,羅襪六十雙。”
玲瓏應了,轉頭朝後院喊了一聲︰“春草、秋月,出來搬貨。”兩個丫鬟應聲從後院出來,跟著玲瓏去馬車邊把布包搬進鋪子。玲瓏接過一個布包拆開,解語也過來幫忙,兩人一起把桃粉、月白、淡青三色月華裙挨排掛上櫃台,底下配著薄如蟬翼的雲絲羅襪。陽光從門外照進來,紗料上泛著一層柔和的光,看著就讓人走不動道。
玲瓏退後半步端詳了片刻,眼中帶著笑意︰“少爺放心,這一批準好賣。”解語也點了點頭,伸手輕輕撫了一下羅襪的料面,低聲道︰“這料子真是又薄又軟,難怪許姑娘看了就走不動道。”
慕容天站在櫃台前,看著兩人忙碌的樣子,上前兩步,伸手握住玲瓏的手腕,將她往身邊帶了帶。玲瓏微微一怔,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低頭在她額上落了一個輕吻,又順著鼻梁滑下去,在她唇上踫了一下。玲瓏的耳根一下子紅了,攥著羅襪的手指緊了緊,低聲道︰“少爺,鋪子里還有人呢……”
慕容天松開她,側身看向旁邊的解語。解語正低頭假裝整理裙擺,卻沒來得及躲開,被他輕輕托起下巴。他沒有說話,只是低頭在她唇上也落了一個吻,力道比方才輕一些。解語閉了一下眼,睫毛顫了顫,等他退開才睜開眼,咬了咬嘴唇沒說話,嘴角卻彎了一下。
慕容天看了兩人一眼︰“鋪子交給你們了。”說完轉身出了門。玲瓏和解語站在櫃台後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低頭繼續擺弄手里的貨,誰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耳根都還紅著。
回到府里已是午時。慕容天去正堂陪父母用了午膳,又去看了鄭繡寧。她正坐在窗邊曬太陽縫小衣裳,見他進來便笑著放下針線。
“夫君今日去許府了?”
慕容天道︰“樣品給她看了,她很中意,還讓丫鬟當場試穿了一回,說甦州那邊也能賣。合歡鋪今日已經上架了。”
鄭繡寧點了點頭︰“那批月華裙和羅襪存貨夠不夠?若是賣得好,錦繡坊還得趕工。”
慕容天道︰“先賣幾天看看,要補貨的時候我提前跟你說。”
從鄭繡寧院子出來,他又去看了趙香菱和甦清淺。趙香菱依舊嗜睡,說了幾句話便犯困。甦清淺精神好些,正倚在軟榻上看賬冊,見他來了放下冊子笑道︰“听人說合歡鋪今日上新款了?”
慕容天道︰“月華裙和雲絲羅襪,今日已經上架了。許映蓉那邊也送了一套過去,她很看好。”
甦清淺輕聲道︰“那就好。家里生意越鋪越開,夫君自己也要注意身子。”
慕容天握住她的手︰“你也是。好好養胎。”
天色暗下來,慕容天想起孟茯苓那邊藥房有幾日沒去看了,便往她的院子走去。藥房在府里東邊一個清靜的角落,與內院隔著一道月洞門。推門進去時,她正坐在燈下整理藥櫃,紫甦在一旁幫忙歸置瓶瓶罐罐。
听見腳步聲,孟茯苓回頭,見是慕容天,放下手里的藥材起身笑道︰“夫君今日怎麼有空過來?听說合歡鋪上新貨了,賣得怎麼樣?”
慕容天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剛上架,還要看幾天。不過樣品送去許府,許映蓉很看好。”
孟茯苓點了點頭,替他倒了杯茶︰“那就好。妾身這邊也順當,陳若溪今日送了一批白露春過來,二十度的基酒,妾身已經配了三號藥粉封好,過兩日就能送到瀟湘樓去了。”
慕容天道︰“辛苦你了。酒坊往後每月都能供一批,你不必趕。”
孟茯苓應了,又跟他說了幾句府里的事——甦清淺的小翠來取了一副安胎藥,趙香菱的丫鬟來拿過溫補的方子,鄭繡寧的胎像平穩。府里有她在,幾位有孕的夫人都安心。慕容天听她說著,心里那根繃了一天的弦松了下來。
紫甦見兩人說著話,識趣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屋里只剩下兩人,燈花偶爾“啪”地爆一下。
慕容天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她往身邊帶了帶。孟茯苓沒防備,整個人被他帶進懷里,坐在他腿上。她沒有掙扎,仰頭看他,眼中帶著笑意︰“夫君今日忙了一天,也該歇歇了。”
慕容天低頭吻了吻她的額角,將她往懷中攏了攏。孟茯苓輕輕笑了一聲,靠在他肩上,手指搭著他的衣襟。
慕容天抱著她坐了一會兒,起身吹了燈,只留床頭一盞小燈。燭火暗下來,帳幔低垂。她的身子溫軟,帶著淡淡的草藥氣息。
雲收雨歇,孟茯苓靠在他懷里,臉頰貼著他的胸膛,呼吸漸漸勻長。夜風從窗縫里鑽進來,帶著院子里的花香。窗外月色清亮,蟲鳴細細,她已經沉沉睡去。慕容天低頭看了她一眼,她側臉的輪廓在月光里柔和而安寧,嘴角還帶著一絲淺淺的弧度。他也閉上眼楮,听著她的呼吸聲,慢慢入了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