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子湖回来，天色已经暗了。慕容天在正堂跟父母说了今日游湖的事——苏清浅胃口开了些，吃了半碟桂花糕；赵香菱精神好了不少，一路上说说笑笑；郑绣宁看着湖景人也舒展了。方玉慧听了，点了点头：“那就好。你往后得了空，多带她们出去走走，比闷在府里强。”慕容诚也难得开了口：“春日里多动动，对身子好。”
慕容天应了，便退了出来。廊下的灯笼已经次第亮起，他转了转手腕，没有回自己院子，转身往郑绣宁那边走去。
郑绣宁还没歇下，正坐在灯下缝一件小衣裳，是给孩子预备的。她近来越发圆润了些，脸颊丰腴，腰身也显出了弧度。春桃坐在旁边陪着，手里也捏着针线，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慕容天，连忙起身福了一礼：“少爷来了。”郑绣宁也放下手里的活计，笑着抬头：“夫君今日怎么有空来妾身这儿？游湖回来心情好了不少，正想找人说说话呢。”
慕容天在她旁边坐下，接过春桃递来的茶：“今日看你靠在船边看水，比在府里精神多了。往后天气好的日子，多出去走走。”郑绣宁点了点头，低头继续摆弄手里那件半成品的肚兜，像是在斟酌什么，过了片刻才抬起眼来：“夫君，妾身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慕容天道：“你说。”
郑绣宁放下针线，坐直了些：“妾身今日在船上想了一下午——许姑娘那边，光靠生意还差一把火。她虽然嘴上说愿意合作，可到底还是许家的女儿，许万山那边若是有人撺掇，她一个姑娘家未必拗得过她爹。得让她觉得，跟咱们走近了，对她自己也有好处。”
慕容天道：“你说得在理。我也想多走动，但怕太刻意了反倒让她觉得有负担。”
郑绣宁想了想，道：“妾身有个主意。锦绣坊最近正缺一批新绣样，妾身听说许姑娘在外头见过不少新样式，眼界比临安这边的绣娘开阔。不如借这个由头，邀她来锦绣坊坐坐，让她指点指点。一来她本就喜欢这些事，二来夫君也有个名正言顺的由头跟她来往。她性子大方，自然不好推辞。”
慕容天听了，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她本就是懂行的人，请她来指点名正言顺。”他伸手握住郑绣宁的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手背，“你的法子总比我想的周全。”
郑绣宁笑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被他握着，没有抽开：“妾身也就是多想了那么一层。许姑娘是聪明人，夫君以诚相待，她自然感受得到。”她抬眼看他，目光温温软软的，带着孕中女子特有的柔和，“明日夫君去醉仙楼见了孙老板之后，妾身便让人送帖子去许府，约许姑娘后日来锦绣坊坐坐，就说想请她指点几款新绣样。这样比夫君自己去邀更自然些，她也不好推辞。”
慕容天道：“好。你安排就是了，后日我腾出空来作陪。”
郑绣宁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靠进他怀里，侧脸贴着他的胸口。她的身子比以前暖了许多，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腹部微微的弧度。慕容天将手臂环过她的腰，不敢用力，只是虚虚地拢着，像是怕压到她的肚子。他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没有松手。
郑绣宁在他怀里侧了侧脸，仰起头来，他便顺势低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了颤，手指搭上他的手腕，没有急着松开。那吻浅而温柔，像春日水面上一阵无声的风。过了片刻他退开，她睁开眼，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笑纹。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春桃早已识趣地退到了外间，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郑绣宁在他怀里靠了片刻，侧过脸仰头看他，目光比方才认真了些：“夫君，妾身有句话想跟您说。”
慕容天低头：“你说。”
郑绣宁道：“妾身怀了身子，往后几个月不便伺候夫君。春桃那丫头跟着妾身也有些日子了，做事细致，人也本分。今晚让她替妾身伺候夫君吧。”她的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慕容天道：“你倒是替她想得周全。”
郑绣宁笑了一声：“妾身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总不能叫夫君为了妾身委屈着。春桃是个好姑娘，您心里有数就行。”慕容天低头在她额上落了一个吻：“那听你的。”
郑绣宁从他怀里坐直，理了理衣襟，朝外间唤了一声：“春桃，你进来。”
春桃推门进来，低了低头，耳根泛着红，却不躲不闪。郑绣宁看着她，语气温和平常：“今晚你替我去伺候少爷，好好服侍。”春桃应了一声：“奴婢知道了。”
慕容天站起身，看了一眼郑绣宁：“那你早些歇着，别熬夜做针线。”郑绣宁点了点头：“夫君去吧。”
慕容天带着春桃出了院子。夜风微凉，回廊下的灯笼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春桃走在他身边，步子不急不慢地跟着他。进了卧房，她熟门熟路地替他解了外袍挂好，又端了热水伺候他洗漱，动作利落，话不多却周到。
等收拾完了，慕容天在床边坐下，春桃自然地走过来在他身侧坐下，侧身靠进他怀里，仰起脸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熟稔的笑意：“少爷今日走了一天，腿酸不酸？”她的手指已经搭上他的膝头，不轻不重地按了起来，掌心温热，力道正好。慕容天靠在床头没有动，闭着眼由她揉了一会儿。她的手指从膝盖往上推到腿根，又从外侧沿下来，反复了几遍，确实舒坦。
“往后常捏捏。”慕容天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春桃低头笑了一下，指尖顺着他的大腿滑到腰侧，又绕到后背，替他揉了一把肩胛骨。她松开手正要退开，慕容天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一带，她还没来得及出声，便被按进他胸口，仰起的嘴唇刚好被他吻住。春桃的手指攥住他衣襟，身子软下来，回应得自然而绵长。那吻比方才深了些，带着卸下一天奔忙后的懒散，像是春夜里的风，不紧不慢地吹着。
烛火晃了晃，她被他轻轻放倒在床榻上时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低笑了一声。慕容天低头看着她，她也正仰着脸看他，灯火在她眼底映出两团小小的光晕。帐幔垂落，春桃的声音低低柔柔，带着几分慵懒和熟稔，没有初时的羞怯，只有自然而然的亲昵与依赖。
云收雨歇，春桃靠在他胸口，指尖在他衣襟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开口：“少爷，明日出门，奴婢给您备件厚些的袍子吧。春日的早晚还有些凉。”慕容天抚着她的背：“好。”春桃听了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贴着他的胸口，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窗外的月色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床前铺了一层浅浅的银白。屋里安安静静的，虫鸣细细，两人就这么相拥着，慢慢入了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