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八,天色微明。慕容天醒来时,青萝还蜷在他怀里,面颊贴着他的胸口,呼吸绵长。昨夜一番温存,她眉眼间带着未散尽的慵懒。他没有惊动她,轻轻抽出手臂,披衣起身。小荷听见动静端了热水进来,搁在架子上便退了出去。
慕容天洗漱完毕,换了一件石青色的直裰,比昨日那身竹青色稍正式些。青萝也醒了,披着外衣靠在床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公子今日还要出门?”慕容天道:“去城北梨园转转,听说那边排戏好听,顺便认认路。”青萝点了点头,又躺了回去。
早饭后,慕容天带着两名护卫出了门。今日元宝天不亮就赶着马车回了临安拉货,算算时辰,若是路上顺利,傍晚前后应该能赶回来。铺子那边已收尾,秋露和秋霜正在西厢跟着玲珑学待人接物和识字算数,院里安安静静的,偶尔传出玲珑轻缓的说话声和两人磕磕绊绊的念字声。
梨园在城北一条热闹的街上,门口挂着“玉春班”的牌子,门敞着,里头传来断断续续的胡琴声。今日没有正戏,只有排戏,几个乐师在廊下调弦,偶有学徒在台上走步练功。慕容天在门口站了片刻,一个穿灰布短褂的小伙计迎上来:“公子来看戏?今日没有正戏,只有排戏,公子若不嫌弃,进来坐坐,听几段也行,不收钱。”慕容天点了点头,跟着小伙计进了院子。两名护卫留在了院门口。
院子不大,正前方是一座半旧的戏台,台下摆着十几把椅子,稀稀落落地坐了几个茶客。小伙计引他在靠后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又端了一壶茶来。慕容天接过茶盏,目光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戏台两侧的柱子有些斑驳,廊下的乐师正低头调弦,几个茶客三三两两地坐着,多是上了年纪的闲人。
台上一个青衣正在练习身段,水袖甩得时缓时急,虽然只是排戏,没有妆面,但腰身和手势都看得出功底。慕容天对戏文谈不上多喜欢,只是端着茶盏随意看着。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台侧候场的一个女子身上——她约莫十七八岁,穿一件水红色的薄衫,头发随意挽着,正靠在台柱边低头理水袖,侧脸秀气,身段纤细。她走步上台时步子很轻,像是在默戏,虽然只练了几个亮相的动作,但举手投足间比方才那个青衣多了几分灵气。
旁边一桌两个茶客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其中一个低声对同伴道:“那个就是玉春班的台柱子,叫红菱,唱花旦的,嗓子好,扮相也漂亮。王记当铺的大小姐每回来都是冲着她来的,上回还让人赏了一对银镯子。”另一个点了点头:“红菱确实唱得好,听说她爹娘都是戏班子的,从小练出来的功夫。”
慕容天端着茶盏,没有转头去看,只把“红菱”和“王记当铺大小姐”这两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王月婵每回来梨园都是冲着红菱来的,两人一个常来听,一个常来唱,一来二去自然就熟了。他心里有了数,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角落——穿月白色褙子的姑娘正坐在那里,丫鬟站在身后,望着台上练身段的红菱,神情专注,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台上红菱练完一段,转身下场时朝角落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王月婵也端起茶盏朝台上抬了抬,像在回应。慕容天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有再多看,听了几段排戏便不紧不慢地起身出了梨园。
路过城门口时,他远远看了一眼铺子。门板已经全部装好了,靛蓝色的门面在日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新漆的招牌上“合欢铺清江分号”六个字金灿灿的。他没有过去打扰,转身回了小院。
午后日头有些烈,慕容天在廊下坐着喝茶,把梨园里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红菱是玉春班的台柱子,唱花旦,王月婵冲着她来,两人之间显然已有交情。王月婵是十大美人之一,红菱是梨园的头牌花旦,这条线若是能用上,往后铺子开张做女眷生意,梨园那边也是个门路。不过眼下不急,先铺子开张要紧。
傍晚时分,院门口传来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石板的响动。元宝回来了,赶着一辆装货的马车停在小院门口,跳下车来,脸上带着赶路的疲色,但精神不错:“少爷,货拉回来了!一百件文胸,各号各色都匀了,解语姐亲自点的货,一件不少。”他又从车厢里抱出一只包袱,“另外,按少爷昨日吩咐的,解语姐多装了十二件,二号、三号、四号各四件。”
慕容天接过包袱打开看了看,十二件文胸叠得整整齐齐,颜色素雅,各号都齐。他昨日特意吩咐元宝带话给解语,让她按尺寸多备一些——青萝穿三号,小荷和小莲都是二号,青叶腰身丰腴些要四号,秋露和秋霜一人三号一人二号,正好十二件。他点了点头:“分下去吧,各人按尺寸拿。”元宝应了,把文胸分给众人。
青萝接过三号的文胸,摸了摸料子,脸微微一红,低声道:“公子费心了。”慕容天道:“换上试试,看看合不合身。”青萝抿了抿嘴,转身回了屋里。小荷和小莲捧着二号的文胸互相看了一眼,也跟着回了房间。青叶拿着四号的文胸,倒是大方地朝慕容天弯了弯嘴角:“奴婢去换上。”秋露和秋霜还有些不好意思,被玲珑推了一把:“去吧,试试。”两人这才红着脸各自回屋。
不多时,几人陆续从屋里出来了。青萝换了一件淡青色的薄衫,里头显然穿了那件三号的文胸,腰身比平日里更挺拔了些,胸口线条分明而自然。她低着头走到廊下,手不自觉地扯了扯衣襟,轻声道:“公子,妾身觉得……好像跟以前穿的不太一样。”
小荷和小莲也出来了,两人都是二号的文胸,身形看着比之前齐整了不少,连走路时的腰背都比平时直了些。小荷红着脸不敢抬头,小莲倒是大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慕容天。青叶穿着四号的文胸,腰身和上围的线条衬得格外分明,她大大方方地站在廊下,微微挺了挺胸:“奴婢穿着正合适,这文胸穿着确实舒服,不像肚兜那样勒得慌。”
玲珑站在一旁,上下打量了一圈,笑道:“三号给青萝妹妹正好,衬得腰是腰胸是胸的。二号的穿在小荷和小莲身上也合适,看着人都精神了。青叶姐穿四号更不用说了,往铺子柜台后一站,客人都得多看两眼。”青萝被她说的脸更红了,低头抿着嘴笑。小荷和小莲也偷偷互相看了看,嘴角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秋露和秋霜最后出来,一个穿三号一个穿二号,两人换了衣裳后确实比方才利落了不少,腰身收紧了,胸口的线条也分明起来。玲珑绕着她们走了一圈,点了点头:“不错。往后你们就穿着文胸站柜台,客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东西穿在身上是什么效果。”秋露和秋霜红着脸应了,虽然没有说话,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青叶在旁边接了一句:“公子这东西做得好,穿上之后整个人都精神了。”慕容天看着廊下几个女子穿着文胸站在一处,各有各的风采,心里踏实了不少。东西好不好,嘴上说一百句,不如让人亲眼看见穿着什么样子。明日铺子上架,光靠秋露和秋霜两个还不够,青萝她们虽不用站柜台,但若是来铺子里走动走动,旁人看见她们身上的变化,自然就知道这文胸的好处了。
入夜,慕容天去了玲珑屋里。玲珑刚沐浴完,换了一件薄薄的寝衣,头发半湿地散在肩上,脸上带着沐浴后的红晕。她正坐在床边梳理头发,见慕容天进来,放下梳子起身:“少爷怎么过来了?”慕容天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梳子,替她拢了拢湿漉漉的发尾。玲珑没有动,只是顺从地坐着。他放下梳子,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吻住了她。她的回应安静而熟稔,手指攀上他的肩,身子软软地贴着他。
帐幔垂落,烛火透过薄纱映进来,将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云收雨歇,玲珑靠在他胸口,指尖在他衣襟上轻轻画着圈,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少爷,明日文胸上架,秋露和秋霜该让她们站柜台了。”慕容天抚着她的背:“嗯,你带着她们,让她们看着你学。”玲珑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窗外月色清亮,院角的桃树被夜风吹得沙沙响,一切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