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十,天刚蒙蒙亮。慕容天醒来时,方若云还蜷在他怀里,面颊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匀长。他轻轻抽出手臂,披衣起身。方若云被他的动静惊醒了,迷迷糊糊地动了动,随即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像是牵动了哪里。
慕容天低头看她:“还疼?”方若云的脸一下子红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声音闷闷的:“有一点……不过还好。”她试着坐起来,动作比昨日慢了许多,腰背微微僵着,坐直时轻轻吸了一口气。碧桃听见动静端着热水推门进来,见方若云蹙着眉的样子,连忙放下盆过去扶她,低声道:“小姐慢些起,昨夜累着了,今日别强撑着。”方若云摇了摇头,扶着碧桃的手慢慢下了床,站稳后才松开,步子迈得比平日小了些。
慕容天站在一旁看着,等她洗漱完换好衣裳,才道:“今日敬茶,人不多,你坐着就行,不用久站。”方若云点了点头,在铜镜前坐下,碧桃替她梳了头。她今日换了一件正红色的褙子,头发绾了个规矩的髻,簪了一支新打的赤金步摇,比昨日少了几分盛装,多了几分当家主母的端庄。碧桃替她系好腰带时她微微侧了侧身,嘴上没说什么,手指却轻轻按了按腰侧。慕容天看在眼里没有点破,只等她梳好才一同出了门。
早饭是在正院用的。慕容天带着方若云到正堂时,慕容诚和方玉慧已经坐在上首等着了。桌上摆了茶水点心和几碟小菜,方玉慧今日特意换了件暗红色的褙子。方若云在碧桃的搀扶下跪在蒲团上,端过茶水恭恭敬敬地奉到方玉慧面前:“娘,请喝茶。”方玉慧接过去喝了一口,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从袖中取出一只红绸封的匣子放到她手里:“好孩子,往后就是一家人了。这是娘给你的见面礼,收着。”方若云道了谢,又端了茶奉给慕容诚。慕容诚也喝了茶,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面上神色比平日柔和了许多。方若云起身时动作比昨日慢了一些,碧桃在旁边稳稳地扶了她一把。
敬完茶,方玉慧拉着方若云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又招呼丫鬟摆饭。饭桌上方玉慧问了几句睡得好不好、屋里缺不缺东西,方若云一一答了,声音不大但稳当,只是坐着时腰背比平日挺得更直,偶尔借着夹菜的动作轻轻调整一下坐姿。慕容诚偶尔插一两句,说的都是府里寻常的事。方若云听着,偶尔点头应一声,虽然还有些拘谨,但已经自然了不少。
早饭撤下去后,苏清浅带着众夫人过来请安了。方若云坐在方玉慧身边,挨个认了一遍人。苏清浅先上前,笑着行了一个平礼:“若云妹妹好,往后府里的事咱们一起打理,若有不懂的随时来找我。”方若云连忙站起来回了礼,起身时腰微微顿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如常:“清浅姐姐客气了,往后还要姐姐多提点。”苏清浅注意到她起身的停顿,目光在她腰侧轻轻落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林婉清、周若兰、沈芷柔、赵香菱、郑绣宁、孟茯苓、陈若溪、秦湘君依次上前,每人自报名字和管着的差事。赵香菱挺着肚子走得慢,方若云主动上前扶了她一把,赵香菱便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多谢妹妹,我这肚子闹腾得厉害,走两步就喘。”郑绣宁站在旁边接了话:“你那是吃得多动得少。”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逗起嘴来,满堂人都笑了。沈清墨站在最末,穿着藕荷色的褙子,安静地行了个礼:“方姐姐好,我叫沈清墨。”方若云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往后常来坐坐。”沈清墨应了一声。一圈认完,方若云心里有了个大致轮廓,谁管什么、谁的性子如何,都记了个七七八八。苏清浅临走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低声道:“若云妹妹今日辛苦了,回去歇着吧,别强撑着。”方若云耳根微红,点了点头。
午饭后,慕容天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直裰出了门。他没有提前递帖子,径直骑马去了许府。门房认得他,客客气气把他引到书房。许映蓉正坐在书案后翻看一叠信笺,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他,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目光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喜色:“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多歇两日。”慕容天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昨日把若云接进门了,今日过来看看你这边,码头那边怎么样了?”
许映蓉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外公的信昨天到了。今早码头新换的文书已经放行了,我爹那批绸缎已经装船发走了。”她说这话时语气轻松了几分,“这几日风平浪静,没再找麻烦。”慕容天道:“郑同知那边就这么算了?”许映蓉摇了摇头:“他要是真不打算动,何必特意换一个文书?表面上收了手,暗地里怕是换了个更隐蔽的法子盯着。不过眼下至少货出去了,能缓一阵。”她说着伸手替他整了整被风吹歪的领口,指尖在他颈侧停了一瞬。
慕容天握住她的手,将她往身前带了带。许映蓉没有挣开,顺势靠进他怀里,侧脸贴着他的肩窝,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你这几日不在,我一个人盯着铺子和码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慕容天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一个吻,又松开她,捧着她的脸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许映蓉闭上眼回了他一瞬,唇瓣温软而安静。松开后她低头理了理衣领,耳根微微泛红,退后半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像是借着这动作稳了稳神:“你那边呢,新婚还习惯?”慕容天道:“都稳住了,府里的事有苏清浅帮着,不用操心。”许映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又说了几句码头和铺子的事,慕容天便起身告辞了。许映蓉送他到书房门口,两个人站在廊下,日光落在两个人中间。慕容天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有事让人来传话。”许映蓉点了点头,看着他穿过院子翻身上马走远了,才转身回了书房。
回到府里时暮色已经沉下来了。慕容天没有去书房,直接回了东跨院的主卧。方若云正坐在灯下翻一本账册,碧桃在旁边研墨。见他进来她放下手里的册子站起身,起身时腰背微微顿了一下才直起来:“夫君回来了?晚饭吃过了没有?”慕容天在她身边坐下:“在许府那边用了。你怎么样?今日跟姐妹们相处得如何?”方若云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想了想:“都挺好的。苏清浅带我把各处都认了一遍,还给了一本旧账册让我熟悉。赵姐姐说若是得空可以去找她说话,郑姐姐约我明日去锦绣坊看料子。”她说着声音低下来,“我还以为会很难,没想到她们都主动跟我说话,没有摆架子。”
慕容天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方若云靠进他怀里,动作比昨日轻了些。慕容天低头看着她:“累不累?”方若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问的是什么,耳根慢慢红了,声音小了几分:“有一点……不过还好。”慕容天低头吻了吻她的耳尖,方若云缩了缩脖子没有躲开。他松开她,伸手替她把鬓边垂下来的发丝别到耳后:“明日别太逞强,累了就歇着。”
方若云抬眼看他,嘴角弯着,手指搭上了他的手臂。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夫君,今日……我看见赵姐姐和郑姐姐都挺着肚子,苏姐姐也有身孕了。她们都有了,我也想……”慕容天低头看着她,目光微微柔和了几分:“想什么?”方若云的耳根红透了,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想给夫君也生一个。”
慕容天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不是还疼吗?”方若云没有抬头,声音小小的:“母亲说……多同房才能快些怀上。不怕的。”她说完这句话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埋在慕容天怀里的脸又往深处蹭了蹭,像是说完就不好意思见人了。
慕容天没有接话,只是收紧了手臂,低头在她发顶又吻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伸手解开了她腰间系着的衣带。方若云感觉到他动作,微微僵了一瞬,随即慢慢地放松下来,由着他将外裳褪去。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襟,起初还是紧的,后来便一点一点松开,搭上了他的肩膀。
慕容天将她放倒在床榻上,动作比昨夜更耐心了些,先低头吻她的额头和脸颊,等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才覆身上去。方若云咬着唇,眉头微微蹙着,喉间溢出细碎的轻哼,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衣裳,随着他的动作时而绷紧时而松开。她低低地喘着,带着初经人事后还不太适应的微疼,却始终没有躲开,反而抬了抬腰往他怀里又贴了贴,像是在忍着痛也在忍着欢喜。过了许久,她靠在他怀里,额头贴着他的胸口,睫毛上又挂了泪,但嘴角是弯着的。慕容天伸手替她擦了擦眼角:“还疼?”方若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带着鼻音小声道:“一点点……但没关系。”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脸埋进他的颈侧,呼吸慢慢平缓下来。慕容天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伸手将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她,窗外的月色透过纱帘落在床前,将两个人的影子拢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