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四，天色微明。慕容天醒來時，春蘭和秋菊還一左一右靠在他懷里，兩人睡得正沉。他沒有驚動她們，輕輕抽出手臂披衣起身。推門出去時，晨光正從東邊的牆頭漫過來，將院子里那棵老榆樹的影子拉得很長。
早飯後，慕容天換了件石青色的直裰，走到廊下對顧明珠道︰“今日帶你出去逛逛。”顧明珠微微一怔︰“你不是要去陳家？”慕容天道︰“下午再去，上午陪你走走。”顧明珠嘴角彎了一下，起身換了件淡藍色的褙子。春蘭、秋菊和翠兒跟在後面，一行五人出了門。
慕容天帶著顧明珠先去了湖州城最大的首飾鋪子。櫃台上擺著銀簪、玉鐲、珠花，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光。顧明珠低頭看了一對銀耳墜，正拿起來比了比，門口忽然進來兩個年輕女子，身後跟著丫鬟。走在前面的那個穿藕荷色褙子，後面那個穿淺碧色比甲。兩人進門時也看見了顧明珠，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掃過慕容天，微微頷首算作招呼。
顧明珠也還了禮，隨口問了一句︰“兩位姑娘也來挑首飾？”穿藕荷色褙子的女子笑了一下︰“隨便看看。姐姐這耳墜樣式倒是少見，在哪家買的？”顧明珠道︰“就是這家鋪子的，剛挑的。”兩人便聊了幾句料子和款式，語氣客氣而自然。穿淺碧色比甲的女子年紀小些，站在旁邊偶爾插一句話，聲音清脆。
慕容天站在一旁听著，沒有插話。等兩人挑完東西轉身往外走時，他朝櫃台後的掌櫃低聲問了一句︰“方才那兩位姑娘是哪家的？”掌櫃抬眼看了看門口，壓低聲音道︰“城西劉家的兩位小姐，年長的是大小姐劉雲芝，小的是二小姐劉雲秀。她們常來，是熟客了。”慕容天點了點頭，把這名字和城西劉家茶莊對上了號——正是護衛之前提過的那家。
顧明珠也听見了掌櫃的話，等那兩人走遠後才低聲問了一句︰“城西劉家？就是做茶葉生意的那個？”慕容天道︰“嗯，跟府衙有些來往。”顧明珠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慕容天見她喜歡那對銀耳墜，便讓掌櫃包了起來。從首飾鋪出來又去了一家胭脂水粉鋪子，顧明珠挑了一盒口脂，春蘭替她捧著，秋菊和翠兒在後面低低地說笑著。
日頭升到頭頂時幾人回了宅子。顧明珠把銀耳墜和口脂收好，又讓翠兒去灶房張羅午飯。兩人安靜地吃完了午飯，慕容天便帶著富貴和護衛出了門。
到了醉春樓，引路的姑娘迎上來，慕容天道︰“老位置，紅袖、柳眉、白露、海棠都叫來。”引路的姑娘應了一聲，側身引著他們上了二樓雅間。不多時，四個人魚貫而入。紅袖和柳眉一左一右坐到慕容天兩側，白露抱著琵琶在牆角坐下，海棠坐到陳景安旁邊。
陳景安今日換了一件淺灰色的長衫，坐姿比前兩日自然了許多。海棠替他斟了酒，沒有急著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他旁邊。白露的琵琶聲在牆角低低地響著。
慕容天靠在椅背上，沒有轉頭，只淡淡道︰“把外衣脫了。”紅袖和柳眉習以為常，抬手解開領口的盤扣，將外衣褪下來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貼身的文胸和薄薄的紗衣。兩人順勢靠進慕容天懷里，紅袖側過身吻住他的脖頸，柳眉低頭吻他的肩頭。慕容天的手從紅袖腰間滑上去，隔著文胸覆在她胸口，紅袖低低嗯了一聲。柳眉拈了一顆葡萄含在唇間，俯身喂到慕容天嘴邊，他張口接了，嘴唇踫了踫她的指尖，柳眉便低頭吻他的喉結。
陳景安的余光落在她們身上，看見她們柔軟順從地貼著慕容天。他攥著酒杯的手指松開了幾分，像是心底那根繃了太久的弦，在這一刻忽然松了一些。
海棠沒有急著靠過來，坐在旁邊安靜地等了一會兒。見陳景安的目光從慕容天那邊收回來，她才伸手覆在他擱在膝蓋的手背上。他的手指沒有顫，只是停在那里，由她覆著。海棠輕聲問了一句︰“公子還緊張嗎？”陳景安沉默了片刻︰“一點點。”海棠笑了一下︰“那就慢慢來。”
她等了幾息，將他的手輕輕握住，指尖從他的指縫間穿過，十指相扣。陳景安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指節微微收緊了一下。海棠牽著他的手，放在自己腰側，隔著薄薄的紗衣，他的指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腰線的溫度和弧度。陳景安的呼吸亂了一拍，手指蜷了一下又松開，沒有收回去。
過了一會兒，海棠側過身來，另一只手輕輕搭上他的肩︰“公子，看著我。”陳景安抬起眼，與她平視。海棠微微傾身向前，嘴唇輕輕踫了一下他的嘴角，像試探水溫一樣輕。陳景安沒有躲，反而微微側過頭，嘴唇追著迎了一下，回踫了她一下，比昨日主動了幾分。海棠的嘴角彎了一下，停在那里由著他自己找到節奏。陳景安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他沒有松開她腰側的手。
慕容天看在眼里，忽然開口︰“白露。”白露的琵琶聲停了，抬起頭來看向他。慕容天朝陳景安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過去，坐他腿上。”白露放下琵琶站起身，走到陳景安面前。陳景安怔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白露已經側身坐到了他腿上，手臂輕輕搭上他的肩。陳景安整個人僵住了，像是不知道該往哪里看。
海棠往旁邊讓了讓，給白露騰出空間，低聲道︰“公子，抱著她。”陳景安低下頭，手遲疑地抬起來，懸在半空。白露主動伸手握住他的手，引著它們輕輕環住自己的腰。陳景安的掌心貼著她腰側溫軟的肌膚，指尖踫到她腰線時微微一顫。白露輕輕靠進他懷里，側臉貼著他的肩窩，輕聲道︰“公子，親我一下。”
陳景安低下頭，喉結上下動了動，然後低頭在她額上落了一下，又順著鼻梁往下，嘴唇輕輕踫了踫她的唇。白露沒有動，由著他踫了那一下，才輕聲說了一句︰“公子做得好。”陳景安松開她時，耳根已經紅透了，但他的手還環在白露腰間，沒有立刻收回去。
海棠坐在旁邊，伸手替陳景安理了理被蹭亂的衣領。白露安靜地靠在他懷里，沒有急著起身。陳景安坐在椅子上，左腿邊是白露，右側坐著海棠，他的手還搭在白露腰間，感覺自己像被什麼溫暖的東西裹住了。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慕容天放下酒杯站起身︰“走了。”陳景安松開白露站起身來，動作比前兩夜從容了許多。海棠送他到門口，白露站在海棠身後，也朝他彎了一下嘴角。陳景安看了她們一眼，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跟著慕容天出了醉春樓。
夜風迎面撲來，陳景安走在慕容天身邊，腳步比前兩夜都穩。到了陳家巷口，陳景安自己伸手推開了院門，跨過門檻時回頭朝慕容天拱了拱手，便轉身進了屋。堂屋的燈很快亮起來，隔著窗紙透出昏黃的光。慕容天站在門口看了一眼，等他屋里的燈徹底亮了，才轉身往回走。
回到顧明珠宅子時，夜已經深了。慕容天推門進了臥房，顧明珠還沒有睡，正靠著床頭翻那本舊書。見他進來便放下書卷︰“今晚還順利？”慕容天在她身邊坐下︰“比昨日又進了一步。”顧明珠沒有多問，只是安靜地靠進他懷里。慕容天低頭吻住她，這個吻比前兩夜來得溫柔。
他將她放倒在床榻上，指尖探入她的衣襟時她微微仰起頭來，呼吸輕輕顫了一下。燭火在窗台上輕輕晃著，透過薄紗帳幔映進來，將兩個人的輪廓攏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紅色。雲收雨歇後，顧明珠靠在他懷里，額頭貼著他的胸口，指尖搭在他腰間。夜色安安靜靜地落下來，檐下的燈籠在夜風里輕輕晃了晃，將兩個人的影子攏成一片模糊的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