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一，天色微明。
慕容天醒来时，杨采薇已经起了。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妆台前，正要把头发绾起来，动作却比昨夜慢了许多，眉间微微蹙着，像忍着什么不适。慕容天看在眼里，坐起身道：“你歇着，不用起这么早。”
杨采薇动作一顿，脸上浮起一层薄红：“妾身该去给夫君备早茶的。”
慕容天披衣下床，走到她身后，从她手里拿过梳子，将她轻轻按回床边坐下：“昨夜才圆房，身子还不爽利，今天好好歇着。这些事让素琴她们去做。”杨采薇红着脸，低声应了一句，没有再坚持。
正说着，素琴端着一壶热茶从门外进来，见两人站在一处，忙低下头，轻手轻脚地把茶放在桌上，又退到门边。素书跟在后面，手里捧着几样用红漆盘盛着的早点，一样一样摆在桌上，低声道：“姑爷，小姐，请用早饭。”
慕容天道：“你们今日就在西厢伺候，别让小姐多走动。有什么要跑腿的，去叫春兰和翠儿。”素琴素书齐声应了。慕容天又看向杨采薇：“明日我陪你回杨家看看。你娘一个人在家里，有些事要趁早商量。”
杨采薇抬起头，眼里露出几分感激：“夫君肯陪我回去？”
慕容天道：“你我已是夫妻，你回门是正理。我也正好再见见你娘，把杨家铺子的事当面说清楚。”杨采薇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比方才明亮了许多。
用过早饭，慕容天正准备出门，前院忽然传来敲门声。不多时，翠儿小跑着进来：“少爷，门口来了两位女客，说是城西周家的夫人和小姐，要见少爷。”
慕容天微微一怔。他前两日去周家提亲，周夫人说要考虑，之后便没了消息。后来杨家应了，他便把周家的事暂时搁下了。不想今日刚娶完亲，周家母女就找上门来。他回身对杨采薇道：“你今日好好歇着，让素琴素书陪着你，我出去见客。”
杨采薇应了一声，又轻声道：“夫君去吧，家里有顾姐姐照应。”慕容天拍了拍她的手，转身出了门。
前厅里，周夫人穿了件半新的青灰色褙子，神色还算镇定，眼底却掩不住几分焦急。周绮娘跟在母亲身后，穿一件淡杏色短衫，头发梳得齐整，脸色比前几日更白了些，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显然没睡好。她进门时飞快地看了慕容天一眼，又垂下去，手指在袖口上不自觉地绞了一下。
慕容天拱手：“周夫人，周姑娘，快请坐。”
三人落座，翠儿奉上茶。慕容天没有先开口，只端着茶盏等对方说话。周夫人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慕容公子，我今日来，还是为了绮娘的婚事。”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急切：“前些日子公子到我家，说过愿意娶绮娘。那时我说要想想，是怕绮娘她爹留下的关系拖累了公子。可这几日我和绮娘反复思量，公子是重信义的人，既肯娶，必不会亏待她。昨日听说公子已经娶了杨家的姑娘，我才真急了。绮娘年纪不小了，再拖下去，我怕误了她的终身。”
周绮娘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清楚：“公子那日说的话，还作数吗？”
慕容天看着她。周绮娘今日比那日多了几分憔悴，也多了几分决然。他道：“当然作数。我娶周姑娘，按侧室的名分，彩礼照侧室的规制办。今日先把亲事定下，明日我让刘媒婆正式下聘，后日迎娶进门。婚房安排在西厢，周姑娘可以安心准备。”
周夫人忙道：“这样最好。明日下聘，后日出嫁，既不太赶，也显得郑重。”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写着周绮娘生辰八字的红纸，放在桌上，“这是绮娘的生辰，公子收好。”慕容天接过来看了一眼，折好收入袖中。
周绮娘站起身，朝他福了一福：“以后请夫君多照应。”
慕容天看着她，微微笑了笑：“放心。”
三人又商定了后日接亲的时辰和仪程，周家母女才起身告辞。慕容天送到门口，看着她们上了小轿，才转身回后院。
他先绕到顾明珠屋里。顾明珠正坐在桌前核对这几日新宅的开销，见他进来，放下笔问：“周家的人走了？”慕容天点头：“走了。后日周绮娘进门，你带人把西厢另一间婚房收拾出来，按采薇那间一般布置。她娘家人少，明日下聘时多送些茶饼果品，看着也体面。”
顾明珠应道：“好，下午我就去收拾。采薇那儿有素琴素书照应，我抽空把婚房先理出来。”慕容天点头，又嘱咐了几句才转身往西厢去。
杨采薇已经躺下了，见他进来要撑身坐起。慕容天上前按住她：“好好歇着，我下午去铺子里看看就回来。”杨采薇轻轻“嗯”了一声。素书斟了茶递过来，慕容天喝了一口，放在床头小几上，又替杨采薇把被子拢了拢，才转身出来。
午后，慕容天去铺子里转了一圈。合欢铺开了这些日子，生意稳中有升，新到的货也补上了。春兰和秋菊在柜台后忙碌，见他来了，都放下手里的活迎出来。慕容天问了几句流水和客人喜好，又让她们后日早点收铺，回府帮衬喜事。
回到慕容府，顾明珠正带翠儿收拾西厢另一间婚房。慕容天过去看了看，顾明珠道：“按你上午说的，周姑娘的婚房我照着采薇那间布置，下午再摆上红烛和喜果。明日下聘的茶饼果品，我也一并备好。”慕容天点头：“你安排就是。”
夜里，慕容天回到西厢。素琴和素书伺候杨采薇喝了碗粥，见他进来都退了出去。杨采薇靠在床头，脸色比早上好了许多。慕容天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难受吗？”
杨采薇摇摇头，轻声道：“好多了，就是身上还有些乏。”她说着往床里让了让，像要给他腾出位置。
慕容天笑了笑，脱了外袍靠坐在她身旁，伸手将她揽过来。杨采薇顺从地靠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他低头，嘴唇贴着她的额角，轻轻碰了一下，又移到她的鼻尖，最后覆上她的唇。杨采薇的呼吸微微一紧，却没有躲，只把眼睛闭上了。
他的吻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像怕弄疼了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手从她肩头慢慢滑下，隔着薄薄的寝衣覆在她胸前。杨采薇身子轻轻一颤，手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襟，却没有推开。
慕容天低声问：“还疼吗？”
杨采薇耳根烧得厉害，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不疼了……就是还有些怕。”
慕容天没再说话，只把动作放得更轻。他解开她的寝衣带子，手掌贴着她的肌肤慢慢游走，从腰侧到小腹，再往上，最后停在那团柔软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杨采薇咬着下唇，呼吸明显乱了。他低下头，从她的耳垂一路吻到锁骨，另一只手滑进她的发间，托住她的后颈。
杨采薇的身子在他怀里一点点软下去，紧绷的肩背慢慢舒展开。她终于松开咬着的唇，低低唤了声“夫君”。慕容天应了一声，翻身将她放倒在床上，动作比昨夜更加温柔，像在抚慰一只受惊的雏鸟。杨采薇闭着眼，手臂环上他的脖颈，由着他带着自己一点点沉下去。
云收雨歇后，杨采薇靠在他胸口，额上沁着薄薄的汗。她轻轻喘着，脸上潮红未退。慕容天抚着她汗湿的背，低声问：“还好吗？”杨采薇把脸埋进他颈窝，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满足的软意：“比昨晚……好多了。”
慕容天笑了一下，没有拆穿她。他拉过被子把两人盖好，杨采薇已经合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烛光在床前轻轻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拢在一处。窗外桂花树沙沙地响，满室都是清幽幽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