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三，天色未亮，柳树胡同的慕容府已经灯火通明。
春兰和秋菊天不亮就起了，把西厢那间婚房最后检查了一遍——红烛换成新的，喜果重新摆了一盘，被面铺得平平整整。顾明珠站在廊下指挥翠儿把门前的红绸挂正了，又回头嘱咐厨房多备两桌酒菜。
周家那边，周夫人一早便把周绮娘送了出来。没有花轿，按慕容天吩咐的，一顶青呢小轿从城西抬过来，简简单单，不张扬。轿子在门口停下时，慕容天穿着一身石青色直裰迎了出来，亲手掀了轿帘。周绮娘一身水红色的衣裙，头上盖着红帕，被他搀着跨过了门槛。
没有大操大办，只在正堂摆了两桌酒。周夫人坐在客席上，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颤，眼圈泛红，却一直笑着。
席面刚摆开，门口传来陈景安的声音：“慕容兄，我又来喝喜酒了！”
慕容天回头，陈景安穿着一件半新的青灰长衫，手里提着一坛酒，大步跨进门来。他身后跟着陈玉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短衫，头发仔细绾了，脸上薄薄扑了一层粉。她进门时看了慕容天一眼，很快又垂下目光，跟着哥哥走到席边落座。
陈景安把那坛酒往桌上一放，笑着拱手：“上回杨姑娘的酒才喝过没几天，你这又娶了一房。再这么下去，我的贺礼都快送不起了。”慕容天笑着回敬：“你也别光说我，你自己的事也该上上心了。”陈景安耳根一热，摆手道：“我不急、不急，先把书读好再说。”
他嘴上这么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远处那桌扫了一眼。飞燕正低头给朝歌倒茶，发丝垂在颊边，安安静静的。陈景安只看了一瞬，便收回了目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陈玉茹坐在哥哥旁边，垂着眼不说话，手指绕着茶杯的边缘慢慢转。慕容天敬了一圈酒，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屋后廊子那儿有棵桂树，饭后你往那边走走。”陈玉茹的手指一停，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垂下目光，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酒过三巡，陈景安起身更衣，绕到后院时在廊下遇见了飞燕。飞燕正端着茶盘往回走，见了他脚步一停，低低唤了一声“陈公子”。陈景安左右看了一眼，见四下无人，才走近了两步：“你住在这里可还习惯？”飞燕点头：“顾夫人待奴家很好，铺子里也有事做，公子不必挂心。”陈景安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只道：“那便好。”飞燕抬眼看了看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多说，端着茶盘侧身走开了。陈景安站在原地看了她的背影一瞬，才转身回了前厅。
陈玉茹趁着没人注意，起身从侧门溜了出去。院子后头果然有一棵桂树，枝叶蓊郁，树下摆着一只石凳。她刚站定，身后便传来脚步声，慕容天从廊子那头绕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你哥方才笑我娶得勤。”慕容天低声道，“你心里是不是也在笑我？”陈玉茹没有抬头，手指绞着袖口：“我笑你做什么。你娶谁，与我有何相干。”话虽这么说，声音却有些发闷。
慕容天伸手托起她的下巴，她偏了一下头想躲，被他另一只手按住肩膀，便动不了了。他低头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尾，道：“我说的话算数。等你哥的事再稳一稳，我就跟你娘提亲。”陈玉茹咬着下唇，把涌上来的酸涩硬生生压下去：“你家里夫人那么多，不差我一个。”慕容天笑了一声：“是不差，但缺一个你。”他说着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比上次更深更重。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勾着她的舌纠缠，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往怀里带。陈玉茹的呼吸一下子乱了，整个人被他箍在胸前，退无可退。她的手抵在他胸口想推，却使不上力气，推了两下便软软地攥住了他的衣襟。慕容天吻得绵长，将她唇间所有的迟疑和委屈都搅散了，直到她整个人都靠在他怀里微微发颤，他才松开她。
陈玉茹低着头不敢看他，嘴唇被吻得水润发红，胸口起伏得厉害。慕容天替她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腹蹭过她发烫的耳垂：“回去吧，出来久了你哥该找了。”陈玉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还有些哑，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他一眼，眼眶红着，嘴角却弯了弯，才小跑着进了侧门。
酒席散后，天已经擦黑。慕容天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回到西厢时，屋里点着两支红烛。周绮娘还盖着红帕，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两只手交叠搁在膝上，一动不动地等着。
慕容天在门边站了一瞬，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伸手捏住红帕的一角，缓缓掀了起来。烛光涌进她的视野，她眯了一下眼才渐渐适应。火光映着她的脸，五官端正，眉眼间透着几分书卷气，像那些经年累月跟文牒打交道的人特有的沉静。
慕容天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将她交叠的手握进掌心。周绮娘微微一僵，没有抽回去，耳根慢慢红了起来。
“今日累不累？”慕容天问。周绮娘摇头：“不累。只是来的人多，有些我不认识，怕说错了话给你丢脸。”慕容天道：“都是家里人，不用怕。顾明珠、杨采薇，都是好相处的人，日后慢慢就熟了。”
慕容天起身走到桌边，端起两只合卺酒杯，一杯递到她面前。两人手臂交绕，仰头饮尽。酒液入喉微微发辣，周绮娘被呛得轻咳了一声。慕容天替她把酒杯放回桌上，回到她身边坐下，伸手将她鬓边那支银簪取下。她的头发散落下来，贴着肩颈，衬得她的脸小了一圈。
他侧过身，一手扶住她的肩，一手抬起她的脸，低头吻住了她。周绮娘的呼吸瞬间乱了，手指攥紧了膝上的衣料，却没有躲。他的吻很轻，带着试探。她僵了片刻，才慢慢松开手，指尖搭上他的手臂。慕容天顺着她的下颌吻到耳垂，周绮娘轻轻颤了一下，偏过头将脸埋进他肩窝。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抚着，等她僵直的肩线慢慢松下来，才低头吻她露出的那一截脖颈。他解开她衣襟上的盘扣，一件一件褪下来，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烛光透过薄纱帐幔映进来，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上。她闭着眼不敢看他，睫毛轻轻颤着。
慕容天将她放倒在床上，俯身贴近她，手掌覆在她胸前，指腹轻轻揉弄。她的呼吸变得又急又碎，身子在他掌心里一寸一寸地软下去。他的手掌从她胸前缓缓滑落，抚过她的腰侧，最后轻轻分开她的腿。周绮娘整个人绷了一下，紧紧咬住了下唇。
慕容天放缓了动作，低声在她耳边道：“疼就告诉我。”她没有出声，只把脸埋进他肩头，紧紧闭着眼睛。那一瞬间，她闷哼了一声，指尖掐进他背上的衣料里。他停下来，等了好一会儿，等她缓缓吐出那口气、身子重新松下来，才慢慢地继续。
周绮娘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手臂从他脖颈滑到后背，环着，不松不紧。窗外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地响，红烛在烛台上轻轻跳了跳，火光映在帐幔上，将两个人的轮廓拢在一处。
云收雨歇后，周绮娘伏在他胸口，额上沁着一层细汗。慕容天抬手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褥面上落着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记。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把被子重新拉好，替她盖住了肩头，低声道：“睡吧，明日还要敬茶认人。”周绮娘轻轻“嗯”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胸口，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红烛烧了大半，将熄未熄地亮着。整座新宅沉在夜色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西厢这间屋子的窗纸上，还映着一团暖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