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四，天刚亮，周绮娘就醒了。
她睁着眼躺了一会儿，腰间的酸软让她动了一下又顿住。身侧已经空了，慕容天不知什么时候起的床。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褥面已经换过了，铺着干净的素白床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中衣的领口松着，露出锁骨上几处淡红的痕迹，忙拢紧了衣襟。
门被轻轻叩了两下，春兰的声音传进来：“周夫人，热水备好了，奴婢伺候您梳洗。”周绮娘应了一声，扶着床沿慢慢起身开了门。
春兰端着铜盆进来，秋菊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月白色文胸，淡紫色茶艺服，同色蝉翼纱褙子，腰间搁着一条浅碧色丝绦。春兰笑道：“顾夫人一早交代的，说合欢铺新做了几件样品，让夫人挑两件喜欢的。这件月白配淡紫最衬夫人肤色，先试试。”
周绮娘伸手摸了摸那蝉翼纱的料子，薄而透凉，滑溜溜的，便没有推辞。春兰和秋菊替她换上，又绾了一个简单的髻，别了一根银簪。周绮娘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耳根微微发烫——这样的衣裳她从前从未穿过，薄而贴身的料子将腰身勾勒得清清楚楚。春兰在旁边轻声说：“夫人放心，顾夫人和杨夫人都穿这个，在家穿不妨事的。”周绮娘便没有再说什么，跟着春兰往正堂走去。
正堂里，顾明珠穿一件藕荷色褙子，里面隐约露出同色文胸的蕾丝边沿；杨采薇穿淡青色衣裙，领口也透出文胸的浅色花边。两人见周绮娘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杨采薇先笑着道：“这身好看。”
周绮娘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先奉到顾明珠面前：“绮娘给姐姐敬茶。”顾明珠接过茶喝了一口，点头道：“文胸穿着可还合身？”周绮娘轻声应了句“合身”。顾明珠放下茶盏，拉着她的手道：“往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不必拘着。”周绮娘点了点头，眼圈微微泛红。
杨采薇也接了茶，笑着道：“姐姐别怕，我刚来的时候连文胸的系带都不会扣，还是顾姐姐教我的。夜里要是睡不着，就来找我说话，反正我那院离西厢也不远。”顾明珠抿嘴笑了一声：“你倒是会拉人。”杨采薇理直气壮：“人多热闹。”
几句话下来，周绮娘渐渐松快了些。她本就是读过书的人，说话有条理，只是初来乍到拘着。顾明珠问她家中还有何人，她便说只余母亲一人，父亲前年过世了，没有兄弟帮衬。顾明珠听了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正说着，慕容天从侧门进来，身后跟着富贵。富贵站在门边递了个眼色，慕容天道：“你们先坐着说话，我去去就来。”
走到廊下，富贵跟上来低声道：“少爷，您让卑职打听的事查清楚了。”慕容天靠在廊柱上，示意他往下说。
“李大夫名叫李承安，今年五十一岁。他与张郎中早年同在济安堂坐堂，两人师出同门，本也算和睦。济安堂是张郎中父亲创下的招牌，过世后由张仲安接手。症结出在张仲安的儿子身上——街坊同行都说他不学无术，把脉走马观花，方子开得随意。李大夫多次劝过，说根基不牢迟早要出岔子，可张仲安护犊心切，觉得自己手把手教总能带出来，两人为此争执过好几回。”
“后来张仲安的儿子把一位伤寒病人的方子开错了，虽然后来张仲安亲自补救没闹出人命，但李大夫彻底寒了心，便辞了济安堂，在城南青柳巷另开了医庐，两人从此各走各路。”
慕容天安静地听完，问：“李大夫家里还有什么人？”富贵道：“一妻一女。女儿李采宁，今年十八岁，从小跟着父亲学医，天分极高，把李大夫的本事学了大半去。街坊说这姑娘把脉问诊比她爹还细，青柳巷一带的妇孺都爱找她看。”慕容天点了点头，心里有了计较，吩咐富贵去备车。
午饭后，慕容天对周绮娘道：“去换件出门的衣裳，跟我出去一趟。”周绮娘没有多问，回西厢换了素色窄袖短衫和青灰裙子，跟着他上了马车。车帘落下，慕容天才开口：“去牙行买两个丫鬟。你身边不能没人伺候，日后出门归宁也不方便。”周绮娘微微一怔，本想说不必破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谢夫君。”
马车在城东刘记牙行门口停下，慕容天扶着周绮娘下来。刘掌柜迎出来，慕容天道：“我夫人身边缺个贴身丫鬟，要识文断字、性子稳当的。”刘掌柜引着两人进了后院，十几个年轻姑娘排成一排。
周绮娘从排头看到排尾，目光在一个穿淡蓝布衫的姑娘身上停住了——大约十五六岁，头发梳得齐整，不低头也不东张西望，安安静静地看着前方。慕容天低声问：“喜欢那个？”周绮娘点了点头。那姑娘走近福了一礼：“奴婢叫小筠，今年十六，读过几年书，会写会算，针线也会一些。”
周绮娘又问家里还有什么人，小筠道：“父亲病故，母亲改嫁，两年前被卖到牙行的。”慕容天道：“就她吧，月钱按府里一等丫鬟的例。”
刘掌柜正要办契，慕容天又补了一句：“再挑几个年纪大些的、会洗衣做饭的，给周夫人挑一个服侍她母亲。”刘掌柜应声领了五个妇人进来。慕容天扫了一圈，目光在第三个身上停住——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利落地绾在脑后，站在那儿不卑不亢。慕容天问她：“以前做过什么？”那妇人福了福：“在布庄掌柜家里做过五年，洗衣做饭、浆洗缝补都拿手，也会伺候病人。”慕容天点了点头：“你往后就叫桂兰吧，去城西周家伺候周夫人，月钱从我账上走。”妇人连连应下。
办完契，小筠和桂兰跟着上了马车。慕容天对富贵道：“先去城西周家。”马车便调了头，往城西驶去。
到了周家巷口，慕容天让周绮娘留在车上，自己带着桂兰下了车。周母正在院子里晾衣裳，听见叩门声出来开了门，见是女婿，微微一怔。慕容天侧身让开，把桂兰带到面前：“岳母，这是桂兰，以后让她留在您身边伺候。洗衣做饭、浆洗缝补都拿手，也会伺候病人。您一个人住着，身边没人照应我不放心。”周母张了张嘴，眼眶一下子红了，连连摆手：“这怎么使得……”慕容天道：“使得。月钱从我账上走，您安心住着，有事就让人来府里递话。”周母攥着衣角，半晌说不出话来，只用力点了一下头。慕容天没有多留，交代桂兰好生伺候，便转身回了马车。
回到府里，顾明珠正在西厢门口等着，见周绮娘带了个小丫鬟回来，打量了一眼便笑道：“这姑娘看着利落。”慕容天道：“叫小筠，识文断字的，以后跟着绮娘。”顾明珠点了点头，招呼春兰带小筠去安顿住处、领换洗衣裳。
夜里，小筠早早备好了热水，伺候周绮娘沐浴。她手脚麻利，水温试过才请周绮娘入桶，又在一旁递帕子、添热水，安安静静的不多话。周绮娘泡在热水里，一整日的疲乏慢慢散开，腰间的酸软也舒缓了不少。小筠又替她绞干头发，换上一身干净的中衣，才垂手退到门外。
周绮娘坐在妆台前，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耳根，起身换上早上那套合欢铺的衣裳——月白色文胸、淡紫茶艺服、蝉翼纱褙子、浅碧丝绦——径直往主卧走去。
站在门口，她手指攥了攥袖口，才抬手叩门。屋里传来慕容天的声音：“进来。”
她推门进去，慕容天正坐在灯下翻账册。见她进来，他目光微微一停——烛光落在那身蝉翼纱上，薄而透的料子随着她走动轻轻拂动，文胸的蕾丝边沿从领口若隐若现。慕容天放下账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周绮娘走过去坐下，垂着眼道：“顾姐姐白日里说合欢铺的衣裳喜欢就挑两件，我便挑了这身。”她说着侧过身来，双手攀上他的肩，主动仰起脸吻住了他。慕容天抬手扶住她的后颈，回应了这个吻。
周绮娘的吻生涩却认真，舌尖试探着碰了碰他的唇，又退回去。她的手从他肩上滑到胸前，摸索着解他中衣的系带。慕容天握住她的手，替她解开最后一根系带，顺势将她放倒在床榻上。周绮娘躺在他身下，眼尾微红却不闪不避，伸手拉住他的衣领将他往下带，贴着他的耳畔低声道：“夫君今日为妾身做了这么多……妾身不知怎么报答。”慕容天低下头吻住她的唇：“一家人，说什么报答。”
他低头吻她的眉心、鼻尖，又顺着她的下颌一路吻到脖颈。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蝉翼纱慢慢抚过，指尖一寸一寸地感知她脊线的弧度。周绮娘的手臂环着他的脖颈，呼吸细细碎碎地散在他耳边。慕容天的手指从她后背滑到腰侧，隔着纱料轻轻摩挲，又顺着腰线上移，覆在她胸前，指腹隔着那层滑腻的纱料轻轻收拢。周绮娘的呼吸陡然变得又急又碎，却没有躲，只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慕容天抬手将纱褙子褪下，露出里面贴身的茶艺服。他不急，一件一件地解，像是拆一件精心收着的礼物。周绮娘闭着眼，睫毛轻轻颤着，却始终没有躲闪，手指搭在他腰间，松松地攥着他衣料的一角。帐幔轻轻晃动，烛火在灯盏里跳了跳，将两个人的轮廓拢在一处，溶成一片温热的影。
云收雨歇后，周绮娘伏在他胸口，头发散了一枕，额上沁着细汗。她闭着眼，呼吸慢慢平缓下来，手指还搭在他腰间，松松地搭着，没有收回去。慕容天抚着她的背，没有再动。烛火跳了两下灭了，整间屋子沉入暗处，只剩两个人贴在一处的温度，在夜色里慢慢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