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五，天色青白，柳树胡同的慕容府还笼在晨雾里。
慕容天坐在正堂吃粥，杨采薇坐在对面，筷子上夹着一块酱菜，半天没往嘴里送。慕容天看了她一眼：“有心事？”杨采薇放下筷子：“我想回趟娘家。我爹这几日也不知怎么样了，心里总挂着。”
慕容天点了点头：“是该回去看看。你回去之后，顺便留意一件事——杨文远平日里常往哪儿去，什么时候不在家，和哪些人走动得勤。别打听，只留意就行。”杨采薇怔了一下，没有多问，点头应了一声好。她低头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回屋换了件出门的衣裳，带着素琴出了门。
慕容天目送她的马车驶出巷口，才放下茶盏，对候在廊下的富贵道：“备车，你跟我去趟城南。春兰也去。”
春兰正从后院出来，快步走过来：“少爷，要去哪儿？”慕容天道：“去城南青柳巷，李大夫的医庐。你跟我进去看病。”春兰眨了眨眼：“看病？奴婢没病啊。”慕容天道：“就说是操劳过度，让她诊一诊。你只管坐着就行。”春兰便不再问了，回屋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跟着慕容天出了门。
马车驶出柳树胡同。慕容天上了车便伸手揽过春兰的腰，将她带到自己身边坐下。春兰没有防备，低低“呀”了一声，人已经靠进了他怀里。慕容天低头看着她：“这两天忙着娶亲，倒是把你和秋菊冷落了。”春兰耳根一红：“少爷说哪里话，奴婢不敢。”
慕容天没有接话，只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住了她。春兰的呼吸一下子乱了，却很快软了下来，舌尖试探着回应他。慕容天的手从她肩头滑下去，隔着衣料覆在她胸前，掌心慢慢收拢。春兰轻轻哼了一声，整个人往他怀里缩了缩，却没有躲开。他的指腹隔着薄薄的衣料揉弄着那团绵软，春兰的呼吸越来越急，攥着他衣料的手指也收紧了。
慕容天的唇从她唇边滑开，落在她耳垂上，低声道：“等忙完这阵子，好好陪陪你。”春兰没有应声，只把脸埋进他肩窝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下。
马车在青柳巷口停下。慕容天松开春兰，替她把散落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先下了车。春兰跟在后面，低头理了理衣襟，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巷子不宽，青石板铺地，两侧种着几棵槐树。慕容天带着春兰和富贵走到巷子中段，果然看见一块黑底木匾，上书“李氏医庐”四个字。门敞着，里头的药柜子码得整整齐齐，一股淡淡的药草味从门里漫出来。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女子，正低头翻看一本泛黄的医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她大约十八九岁，穿一件素青色的短衫，头发用一根木簪绾在脑后，眉眼清秀，带着几分书卷气。慕容天进门时心中已经有了数，上前拱手道：“李姑娘，在下今日带人来请姑娘看看。”
她放下书站起身来：“公子客气了。是哪位要看？”慕容天侧身让开，春兰走上前去在诊桌前坐下。
李采宁示意春兰伸出手腕，三根手指搭在脉门上，安静地诊了一会儿，又让她换了另一只手。她微侧着头，整个人沉静得像一潭水。片刻后她松开手，语气平稳：“脉象浮而无力，是气血两虚、操劳过度。不算大毛病，只是该好好歇一歇了。我开两副补气的方子，吃上十天半月，平日里多炖些红枣桂圆汤喝，慢慢就能养回来。”她说着，取了纸笔低头写方子，行笔流畅，没有停顿犹豫，写完便递给春兰。
慕容天站在旁边，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药柜和桌案上的物件。他想起临安时孟茯苓给人看诊的模样——也是这般笃定从容，问诊时目光专注，开方时笔下行云流水。眼前这个李采宁的做派和孟茯苓如出一辙。桌角压着几本手抄的医案，纸页翻卷；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辨证施治”四个字，笔力老到，整间医庐收拾得干干净净。
李采宁又补了一句：“药在柜上抓，三碗水煎成一碗，饭后服。”春兰应了一声，去柜前抓药。慕容天收回目光，朝李采宁拱了拱手：“李姑娘年纪轻轻便有这般医术，问诊行云流水，不愧是家学渊源。”李采宁抬眼看了看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公子过奖了，不过是跟着我爹学了几年而已。”慕容天没有多留，又说了两句客气话，便带着春兰和富贵出了医庐。
春兰手里拎着两包药，低声问：“少爷，奴婢真要吃这个？”慕容天道：“吃吧，她开的方子，吃了没坏处。”春兰便不再问了。
马车回到柳树胡同。慕容天刚跨进大门，翠儿迎上来：“少爷，城西孙家的夫人差人过来递话，说请少爷有空上门坐坐，有事情想当面聊聊。”慕容天点了点头：“知道了。”翠儿便退到一边去了。
慕容天进了正堂。顾明珠正坐在窗边对账册，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春兰手里拎的什么？”慕容天道：“李大夫的女儿开的，说春兰气血两虚，开了两副补气的方子。”顾明珠看了看春兰的脸色，笑了一声：“确实该补补，这阵子铺子里里外外都指着她跑。”春兰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拎着药包退了下去。
慕容天在顾明珠对面坐下，倒了杯茶喝了一口。顾明珠放下账册：“你让采薇回娘家，是冲着杨文远去的？”慕容天道：“她回去看她爹，顺便替我留心杨文远的行踪。这个人跟张永年走得近，张永年又是个不学无术的，我总觉得杨家那桩病里有蹊跷，只是还没抓到把柄。”顾明珠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两人又说了几句铺子里的事，各自散了。
夜里，慕容天洗漱之后往顾明珠屋里去。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时顾明珠正坐在床沿等他，手里捏着一封信，见他进来便递了过来：“临安来的，苏姐姐写的。”慕容天接过来展开扫了一遍，信里说家中一切安好，秦湘君让带话问他在湖州的事办得如何了。
他把信折好放在桌上，在顾明珠身边坐下。顾明珠侧过身来，替他把外袍的系带解开，动作很轻：“信里催你回去了？”慕容天道：“倒也没有催，只是问问这边怎么样了。”顾明珠没有接话，手指顺着他的衣领滑下去，指尖贴着锁骨慢慢往下，解开了他中衣的系带。
慕容天握住她的手：“今日不累？”顾明珠摇了摇头，抬眼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少见的主动。她抬手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慕容天微微一怔，随即回应了她。这个吻比平时更深更慢，带着一种温存的笃定。
慕容天将她放倒在床上时，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闭眼，而是一直看着他。烛光从帐外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他低下头吻她的眉心、鼻尖、唇瓣，又从她的唇一路吻下去，落在她的颈窝里。顾明珠仰起头，手指埋进他的发间，呼吸慢慢乱了。
他的手探进她寝衣下摆，掌心贴着她腰侧的肌肤慢慢上移。指腹抚过她微微发烫的皮肤时，她的腰轻轻弓了一下，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他覆上来时，顾明珠主动抬了抬腰，将他迎进来。她的手臂环紧了他的背，嘴唇贴着他的耳廓低低说了一句什么，气息拂过他的耳垂，又轻又热。
慕容天的动作比平时更缓，像在刻意拉长这个夜晚。窗外的桂花香一阵一阵地漫进来，和帐幔里的温度融在一起。
云收雨歇后，顾明珠窝在他怀里，手指搭在他腰间，轻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临安？”慕容天想了想：“等孙家的事定下来就动身。”顾明珠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慕容天低头看了看她，她呼吸已经匀了，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也合上了眼。窗外桂花树沙沙地响，夜色安安静静地漫过整座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