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四，天色刚亮，慕容天便醒了。方若云还蜷在他怀里睡着，呼吸匀净，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他轻轻抽出手臂，没有惊动她，披衣起身出了房门。
早饭后，慕容天先去了父母的院子。方玉慧正在廊下择菜，见他进来便放下手里的活：“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慕容天在她对面坐下：“昨日刚回来，想去看看几位夫人的近况。这一个月辛苦娘了。”方玉慧摆了摆手：“我有什么辛苦的，倒是你那些夫人们，一个比一个能撑事。你去看看她们吧，她们才是真盼着你回来的人。”
从父母院子出来，慕容天沿着回廊往东走，先去了苏清浅的院子。
苏清浅正坐在窗边喝茶，见他进来便放下茶盏，目光一下子柔和下来：“我猜你今日会来。”慕容天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揽进怀里。苏清浅没有防备，低低“呀”了一声，人已经贴在他胸口了。她笑了一下，抬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声道：“走了这么久，还以为你把我们忘了。”慕容天低下头，下巴搁在她发顶：“怎么会忘。”
两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儿，慕容天才松开她，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又顺着鼻尖吻到唇边。苏清浅仰起脸回应，手指攥着他胸前的衣料，吻得轻而绵长。好一会儿她才松开，退后半步摸了摸自己已经隆起的肚子：“都四个月了，你再不回来，孩子都要不认识你了。”慕容天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掌心贴着她的肚腹轻轻抚了抚：“孩子在里头可还安分？”苏清浅道：“还算乖，就是偶尔踢两脚。”
两人在窗边坐下，慕容天握着她的手，这才问起正事：“这一个月府里可还安生？”苏清浅道：“安生。就是顾家那边彻底不行了，顾家好几家铺子都关了门，如今只剩城东那间最大的绸缎庄还在撑着，也是半死不活的。我爹说顾鸿才到处找人借钱，没人肯借给他。”
慕容天听了没有急着说话，指腹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着：“那间绸缎庄，能撑多久？”苏清浅摇了摇头：“不好说。倒是郑同知那边，我爹说他最近安分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人提点过了。”慕容天点了点头：“你账目这边查了这么久，可有什么发现？”
苏清浅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本册子递过来：“这一个月我翻了些旧档，郑同知经手的几笔采买数目对不上，都是暗地里抄的副本。你回头看看。”慕容天接过来翻了翻：“你做得很好。”他又握了握她的手，“你如今身子重了，莫要太过操劳。”苏清浅笑了一下：“你放心，我有分寸。”
从苏清浅院子出来，慕容天往东跨院走，去了林婉清那里。
林婉清正坐在窗边对账，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他便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来。慕容天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前。林婉清靠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轻声道：“路上累不累？”慕容天道：“不累，就是想你们。”林婉清抬起头，他低头吻住她的唇，吻得温柔而绵长。片刻后两人才分开，他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坐在旁边，手依然握着她的。
慕容天低头看了一眼她微隆的小腹：“你这也有四个月了吧，可还吃得消？”林婉清摸了摸肚子：“快四个月了，孩子还算安分。账目的事我每日只理一两个时辰，不碍事的。”慕容天伸手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按她的肚子：“你若觉得累，就让苏姐姐多分担些。”
林婉清点了点头，这才说起正事：“顾家那边，我查到顾鸿才上个月偷偷卖了一间铺面给城西的当铺，价格压得很低，看来是真的缺钱了。那间绸缎庄他舍不得卖，但不卖也撑不了太久。”慕容天道：“那间铺面在什么位置？”林婉清道：“城南，靠河边，地段偏了些，但铺面不小。”慕容天点了点头：“让富贵留意一下，若是顾家再放铺面出来，先记下。”
林婉清应了一声，又靠回他肩头，低声道：“你不在的时候，我把府里的账都理了一遍，就等你回来过目。”慕容天揽着她的肩：“你办事我放心，但也别累着自己。”
从林婉清屋里出来，慕容天去了赵香菱的院子。
赵香菱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正坐在廊下晒太阳，李秀珠在旁边替她打着扇子。见他进来，赵香菱撑着椅子扶手想站起来，被慕容天快步上前按住：“坐着别动。”他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揽过她的肩，将她拢进怀里，手掌贴着她隆起的肚腹：“孩子最近可还安分？”赵香菱靠在他肩头，笑了一声：“闹腾着呢，昨儿晚上踢了我好几脚，大概知道爹回来了，在跟爹打招呼呢。”慕容天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辛苦你了。”
赵香菱闭上眼，将脸贴在他胸口，安安静静地靠了一会儿才开口：“学堂那边一切顺利，赵秀才和孙启明都尽心，顾先生的学问也好。我虽然不能常去，但每月账目都让人送过来看一遍，没什么大问题。”慕容天抚着她的背：“你只管安心养胎。”
他又低头在她唇上落了一个吻，赵香菱仰起脸回应，手臂环着他的脖颈，带着几分不舍。好一会儿才松开，她推了推他：“好了好了，我这肚子挡着呢，你别把力气都花在我这儿，还有好几个姐妹等着你呢。”
最后慕容天去了郑绣宁的院子。
郑绣宁正坐在案前画花样子，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他便放下了笔。慕容天走过去，她站起身迎了两步，他便顺势将她揽进怀里。郑绣宁靠着他，微微仰起脸，慕容天低头吻住了她，她的回应安静而绵长。半晌两人才分开，郑绣宁耳朵尖都红了，退后半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五个月了，你不在的时候这孩子动得厉害，你回来了反倒安静了。”慕容天笑了一声：“大概是怕生。”
郑绣宁拉着他在案前坐下，指着桌上的花样子：“你看这个——改良过的茶艺服，领口和袖口加了薄纱镶边，比原来的款式更精致。”慕容天仔细看了看：“好看，等量产后送到湖州那边去。”郑绣宁道：“我正这么想着。”
她放下图纸，又看了他一眼，带着笑意道：“对了，你不在的这一个月，许映蓉隔三差五就往我这儿跑，来了也不说正事，东拉西扯半天，末了才问一句‘慕容公子可有信来’。”慕容天微微一怔：“她常来？”郑绣宁点头：“我说你是不是看上我夫君了，她脸都红透了。”她笑了一声，又正色道，“不过那姑娘心思是实的，你若是心里有数，就早些给人家一个准话。”慕容天没有否认：“这事我知道。”
他又问起顾家的事：“顾家绸缎庄那边，你听说什么了？”郑绣宁道：“顾鸿才在偷偷卖存货，价格压得很低。你要是想要那间铺子，现在就可以出手了。”慕容天道：“不急，让他再熬一熬，等他熬不住了，价格更好谈。”郑绣宁点了点头：“那这个款式我先留着，等你觉得时机到了再说。”
慕容天看了她一眼：“你这一个月没少操心。”郑绣宁笑了一下：“我总得找点事做，不然光想着你什么时候回来，日子太难熬了。”慕容天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我回来了。”
从郑绣宁院子出来，慕容天站在回廊下，将今日听到的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顾家只剩最后一间绸缎庄撑着，顾鸿才到处借钱没人敢借，郑同知最近安分了许多，城南还有一间顾家低价卖出的铺面可以留意。每一条线都有用，只是不急。
回廊里的风穿过院子，带着夏日午后特有的温热和蝉鸣，慕容天在廊下站了片刻，心里渐渐有了数。他转身往书房走去，准备把这些线索先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