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天带着四个新买的人进了府，方若云已经安排好了住处，就在孟茯苓院子旁边那几间屋子，两人一间，铺盖日用都备齐了。慕容天让石氏和马氏住一间，徐氏和蒋氏住一间，又让孟茯苓过来看看。
孟茯苓挺着肚子来了，挨个问了问，把了把脉。石氏身子结实，没毛病；马氏有些气血亏，得调养些日子；徐氏底子好，就是瘦些；蒋氏年纪小，亏空最多，得好好补。孟茯苓一一记下，说回头开个方子，先吃半个月。
慕容天在旁边听了，想了想，道：“你们四个往后在府里当差，原先的名字就不用了。我给你们重取一个，按着春夏秋冬来，姓统一用‘妙’字，也好记。”他顿了顿，看了看四个人，“石氏年纪最长，叫妙春；马氏叫妙夏；徐氏叫妙秋；蒋氏最小，叫妙冬。”
四个人听了，都福了一礼，各自念了念自己的新名字。妙春先应了：“婢子往后就叫妙春。”妙夏跟着应了，妙秋和妙冬也一一应了。妙冬年纪小，念了两遍“妙冬”，脸上露出几分笑来。
孟茯苓在旁边听了，点了点头：“这名字好，听着齐整，也好记。”又嘱咐了几句调养的事，说妙冬年纪小，亏空最多，先跟着她认认药材，学些简单的药理。妙春和妙夏先帮着府里照看孕妇的事，妙秋底子好，可以跟在身边多学些。慕容天点头应了，让四人各自安顿。
这边刚安置妥当，府门外头，苏知府衙门里正有一桩事在等。
苏知府在签押房里看公文，桌上摊着一份刚从按察使司转来的批文。他拆开看了一眼——郑福生，原临安府同知，革去同知之职。原拟贬岭南琼州府感恩县知县，因伤致残，改派宁王府充任太监。
苏知府把公文搁在桌上，靠回椅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郑同知做藩王太监这事，是他跟赵佥事商量之后上文奏报的。郑同知被顾鸿才阉了，再做知县已不合适，吏部那边批下来，给个藩王太监的缺，也算给了个交代。当时只说是藩王太监，具体哪个藩王还没定，如今批文下来了，是宁王。
他头一个念头是：郑同知背后那些人到底还是出了力。宁王是当今最大的诸侯王，封地广，势力大，除了皇帝，就数宁王说话最响。能在宁王府里当差，虽说是个太监，可到底是王爷身边的人，比去琼州那种偏远地方做个知县强多了。这帮人办事，倒还念着旧情。
可放下茶盏，手伸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前几日京城那边来了消息——王氏带着郑文瀚回了京城，通过娘家那边的路子，把郑文瀚弄进了太子府当差。他当时听了只觉得郑家母子算是有了着落，没往深里想。可这会儿，郑同知的批文摆在眼前，他再一琢磨，后背忽然有些发凉。
太子和宁王世子不和，这是朝野皆知的事。郑文瀚在太子府，郑同知却被派到宁王府——一个在太子这边，一个在宁王那边，父子俩站到了两对面。往后郑同知在宁王府里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太子府那边就能拿他儿子做文章。这一手，比直接把他贬到琼州还狠。明面上是给了个不错的差事，暗地里却把父子俩都捏在了手心里。
苏知府想明白了这一层，坐在签押房里半天没动。他原以为是郑同知背后的人出了力，如今看来，倒更像是郑同知对头那边动的手脚——知道郑文瀚进了太子府，索性把郑同知塞到宁王那边去。这一手玩得漂亮，也玩得阴。
他叹了口气，叫了个人来，吩咐道：“去医馆后院，跟郑福生说一声，批文到了，明日一早启程。让他收拾收拾，别误了时辰。”那人应了声去了。苏知府又补了一句，“说话和气些，别叫他看出什么来。”
医馆后院里，郑同知正靠在榻上养神。他身子已经好了大半，能下地走动，也能自己吃饭了。这些天他一直等着批文，心里盘算着到了琼州怎么重新起势。感恩县虽小，可到底是一县之主，手里有实权，比在临安受窝囊气强。虽说被顾鸿才阉了，可命还在，官身还在，去了琼州照样是一县之主。
这些天他闲着没事，把到任之后的事都盘算了好几遍。感恩县虽偏远，可天高皇帝远，自己就是一方之主。等站稳了脚跟，再慢慢活动，未必不能调回中原。他甚至想过，到了琼州先修书一封给京城的旧交，看看能不能走走路子，过个两三年调个稍微好些的地方。想到这些，心里倒也没那么堵了。
苏知府派来的人进了院子，站在榻前道：“郑老爷，苏大人让我来传个话，批文到了，明日一早启程。”
郑同知睁开眼，坐起身来，脸上带着几分期待：“批下来了？是琼州感恩县吧？”
那人顿了一下，道：“批文上写的是——宁王府，充任太监。”
郑同知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你说什么？宁王府？太监？不是琼州知县么？”
那人点了点头：“原先拟的是琼州知县，可您这身子……吏部那边批下来，改派宁王府太监。”
郑同知的脸一阵黑一阵白，手攥着榻沿，指节发白。他张了张嘴，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顾鸿才……我跟你不共戴天！好好的知县，就这么没了！”
他越说越气，胸口起伏得厉害：“我在临安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把我弄去当太监？顾鸿才那个老东西，他倒好，流放岭南就完了，我连个知县都保不住！要不是他那一刀，我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那人等他骂了一阵，才慢慢开口：“郑老爷，您先别急着动气。宁王是当今最大的诸侯王，封地广，势力大，除了皇帝，就数宁王说话最响。在宁王府里当差，比去琼州那种偏远地方强多了。琼州那地方，瘴气重，路又远，去了能不能回来都不好说。宁王府就在京城边上，离着天子也近，往后说不定还有别的机会。”
郑同知听了这话，愣了一会儿。他脑子里转了几转——宁王是最大的诸侯王，这话不假。除了皇帝，就数宁王最大。在宁王府里当太监，虽然没了根，可到底是在王爷身边伺候，比在琼州做个七品知县强。琼州那地方他听说过，蛮荒之地，去了就是等死。宁王府好歹在京城边上，天子脚下，往后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
他脸色缓了些，叹了口气：“罢了。宁王就宁王吧，好歹比琼州强。”顿了顿，又恨恨地补了一句，“顾鸿才，这笔账我记下了。”
那人见他缓过来了，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便回去复命了。
傍晚，慕容天正在正堂用饭。郑同知的事他前些日子就听苏知府提过，藩王太监的缺在安排，具体哪个藩王一直没定。他正吃着，富贵从外头进来，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少爷，苏知府那边递了话过来，说郑同知的批文到了，去宁王府当太监，明日一早启程。”
慕容天放下筷子，想了想。宁王是当今最大的诸侯王，封地广，势力大，在宁王府里当差，比去琼州做知县强些。至于里头的弯弯绕绕，他没细琢磨，便道：“知道了。”富贵应了声退出去。
慕容天端起碗，把最后两口饭扒完，搁下碗，靠在椅背上。郑同知这一走，临安城里这桩事就算彻底了了。他站起身，往孟茯苓院子那边走去，想看看那四个新来的人安置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