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家老宅始建于20世纪，红砖琉璃，穹顶恢宏。
居高临下，可俯瞰维港整片灯火。
云破晓开车沿着半山蜿蜒的私家山道向上爬升，最后停在三米高的复古铸金大门前。
老宅的佣人接过她手里的钥匙，恭敬地唤了声“云小姐”。
她淡淡地应了声后便径直走向老宅的主客厅。
一名约莫三十岁上下的男人正等在客厅。
见她进来后，那男人起身，十分恭谨地颔首。
云破晓坐在上首位置，眼神看向他，淡声说了句：“战臣越，去准备后面的事吧，至多……就是这两三日了。”
“您放心，都已经吩咐下去了。”
佣人送上了两杯牛奶后轻手轻脚地退下去。
战臣越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
云破晓摩挲着杯子，“说事。”
“云小姐，战家虽然祖宅在港，但这些年来布局江南的动作未停。”
云破晓抬眸：“江北我或许不够了解，但是江南……战家的网已经铺满了，北唐南战的格局不好吗？”
“为什么要打破？”
身为显脉继承人的战臣越代表的是战家正面形象，光风霁月，锋芒内敛。
他温和道：“唐风寂成为唐家家主后，手段狠戾，不近人情。”
“战家两脉各行其是，不足以跟唐家抗衡。”
他并非想要压唐家一头，却也不能让唐家处处压着他。
此事原本可以徐徐图之，但从这两三个月唐风寂跟他们云小姐的关系来看，似乎不妙。
云破晓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关节泛出青白色。
“战家人丁兴旺，完全可以再寻一个能力足以服众的人主两脉的事。”
战臣越沉默，他瞧得出云破晓对战家产业没有太大兴致。
此刻不是索要结果的时候。
他轻声道：“您连夜回来想必也累了，先休息吧，我去医院那边看看。”
战臣越离开后，云破晓独自一人在客厅坐了很久。
她想起十年前第一次来到这里时的情形。
其实到战家后，她在老宅待的时候不算多。
最初的那两年，她读了国内顶尖的商学院，为以后进入战家做准备。
后来又凭着一股执拗，拼着一身伤从战家离开继续学医。
如今想来，她倚仗的，应该是战家人对她下不了狠手。
当年将她从东欧带回来的两人中，最后一个也快要离世了。
一时间，说不清心底究竟是何滋味。
手机提示音响了一下。
微信上传来一条消息。
是询问她将文件送到何处。
云破晓想了想，给对方回了一句——
联系唐风寂。
叱咤商场半生的战老爷子是在两天后的凌晨走的，享年74岁。
遵循他生前遗愿，告别仪式办得很低调。
除了一些往来较多的权贵人家外，大多是亲朋好友。
将骨灰葬入墓地这天，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云破晓撑着一把黑伞远远地望着一群人在墓前祭拜。
心中复杂难言。
陡然间，有雷声轰隆而降，她身形微微颤动。
脸色上便一片苍白。
*
几天后。
唐风寂终于将“扶光计划”推入正轨。
回国这天，池砚到机场接人。
“先生，您上周临时回来又马上返回米国，老太太差人过来问了。”
“说让您回国后去趟老宅。”
唐风寂坐在后座，整个人透着淡淡的倦怠。
“她……回来了吗？”
池砚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的男人。
“云小姐还没回来。”
唐风寂低头看着手机上两人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一周前发的。
她在微信上问他怎么那么好。
然后他就急着回来见她。
“先回老宅吧。”
池砚应了声是后，车子迅速朝着老宅方向驶去。
自祠堂那日，唐老太太已有些日子没见到唐风寂了。
今日瞧着他进门后在沙发上落座。
老太太就皱起了眉。
“池砚是怎么照顾你的，这才几天，人都瘦了一圈。”
池砚低下头，讷讷地不敢回话。
唐风寂淡声道：“祖母，池砚没随我出差，您不必怪他。”
老太太：“你自来出差都是带着池砚的，现在特意把他留下，是为了那个小姑娘？”
唐风寂轻饮口茶，没有说话。
老太太看他的样子便知自己说得没错。
“你接管唐家十年，一直没动你父亲那些旧部，就因为他让人去打听那小姑娘的事，你就把那些人都清理了？”
唐风寂抬眸看着老太太，似在判断她话中的意思。
好一会儿后。
他抬手轻捏鼻骨，语气极淡：“我不喜欢手伸太长的人，尤其伸到不该伸的地方。”
老太太了然道：“你护得倒是紧，连了解一下也不准。”
唐风寂抬眸，“我答应过祖父保他周全，前提是他能认清现实。”
“祖母若是念子心切，也可去米国住上一段时日。”
唐老太太重重叹气，“阿寂，你误会了。你父亲打电话回来，只是想确认你对那小姑娘的心思。”
“他不希望你因为报复，而去伤害无辜的人。”
“呵。”唐风寂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祖母今日倒不说她是祸水了。”
“我跟她的事，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我以为那日在祠堂，我已说得很明白了。”
唐老太太望着他，语气中也带了一丝无奈：“你父亲的本意，是向我说明南倾月无错，她的女儿更不该承受偏见。”
“另外……他托我，向你道歉。”
唐风寂也同样回望着她，“祖母，相安无事，是我们能有的最好结局。”
“其他的，别强求了。”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平静无波。
唐老太太心头酸胀难言。
这对父子……此生还能有正常相处的时候吗？
但她无法责备唐风寂。
他如今这样冷淡的性子，也是为人父母的失职。
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
唐风寂站起身，“祖母歇着吧，保重身体。我有些乏，先回昭园。”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池砚对着老太太颔首，“您放心，我会仔细照顾先生的。”
从唐家老宅出来后，池砚终于想起还有桩事没向他家先生汇报。
他向前快走几步。
“先生，这几日南家那边有人往昭园递了两次帖子，想见您一面。”
唐风寂停下步子，眼中带些诧异，“南家什么人？”
以南夜爵跟他的关系，哪用递什么帖子。
池砚：“南家已故老太爷的私人助理，姜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