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李平安坐在收银台的椅子上，盯着屏幕上的信息。
之前跟孙掌柜他们说过这两天都不去。末日废土位面也一样，江禾今天不会来。今晚的时间忽然空了出来。李平安看着系统界面上剩余的三个位面探索次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心里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要不要开一个新的？末日废土那边还有一个鉴定任务没做完，剩余九笔交易，说多不多，但每多一笔，离完成任务就近一步。做完任务就能解锁扫描鉴定功能，以后到了新位面，遇到不认识的东西，好歹有个底。
李平安想了想，决定先不急着开新的。先把末日废土的任务攒够了再说。而且现在有了紧急返回能力，路再远也不怕回不来。江禾上次说的，希月地在北边，脚程快的话小半天能到。按废土位面的时间，现在那边是白天。与其坐在这儿等人来，不如自己过去看看，就当是旅游了。
李平安走进仓库，从带锁的铁皮柜子里拿出手枪和子弹。又翻出那件带兜帽的外套穿在身上，换上一双运动鞋和相对宽松的长裤，穿戴好手套、黑色口罩、墨镜。他往背包里面装东西，三瓶矿泉水、两块巧克力、两袋盐、一袋白糖、两瓶小白酒、三包烟、五个打火机。这几样东西在废土上是硬通货，不管遇到谁都能拿出来交易。装好之后试了试重量，还行，不算沉。把背包背上扣好胸前的固定带，原地跳了两下，背包紧贴着后背不晃。防狼喷雾和美工刀揣进口袋，手枪和备用弹匣放在外套外侧。
李平安看了看时间，十点半了。走到收银台前，在系统界面上选中末日废土位面，卷帘门自动卷上去。
门外的天空是淡蓝色的，晴空万里，阳光温和地照在干裂的硬土上。
今天不算太热，李平安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店里。日光灯嗡嗡轻响，三排货架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儿，小店是他在这世界上唯一的归处。他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没人能进来，但从心理上，还是有远途顾虑。确定了一下方向，李平安迈出了安全区。
脚下的硬土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李平安走得不快，和平常走路的速度差不多。不是体力的问题，是不敢走太快。走这么远，万一碰到什么危险触发了紧急返回，几个小时的路就白走了，每一步都是时间成本。
放眼望去，废土上一片荒凉。干裂的硬土延伸到地平线尽头，偶尔有几棵光秃秃的枯树戳在地上，树干上的树皮早就被风沙剥光了，只剩惨白的木质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整个世界像是被抽掉了所有活着的声音，只剩自己的脚步声和背包随着步伐轻微晃动的摩擦声。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李平安已经开始累了。
腿还没酸，但太阳晒得人犯困，对他来说还是挺兴奋的，自己的世界还是晚上，现在算是熬夜吧。他在路边找了棵光秃秃的大树，树干歪斜着，树根从干裂的硬土里拱出来，他坐在树根上，后背靠着树干，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
一路上他看到了很多废弃的汽车，横七竖八地停在路边或者翻倒在路沟里。车窗早就碎了，轮胎已经干瘪，有些连轮胎都被人拆走了，只剩下锈迹斑斑的轮毂戳在地上。车身在日晒雨淋中锈成了深褐色，座椅上积满灰尘，缝隙里有不知名的小虫在爬动，大概也是被太阳晒得受不了，躲在车厢的阴影里避暑。
正在他休息的时候，不远处传来细碎的声音。李平安屏住呼吸，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外套侧包。不一会儿，地面出现一个土洞，一只灰褐色的动物从洞里探出头来，左看右看，确认周围没有危险之后才慢慢爬到枯草堆里，用前爪在草根下面翻找着什么。个头大概篮球大小，灰褐色的鳞甲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土蜥。
江禾之前告诉他的那种小动物，一张皮卖给商人能换十个瓶盖。这小东西尾巴粗短，四肢伏地，爬起来的姿势有点像蜥蜴又有点像地鼠，鳞甲只覆盖到背上和头部，腹部是浅色的软皮。李平安看了一会儿，心里大概有了判断。这么小一只，剥下来的皮也就够做护腕。胸甲可以不考虑。这种江禾用弓箭就能射穿的生物，皮做的护具防御力大概也就那样，聊胜于无。
他喝了口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准备继续往前走。起身的动作大了些，土蜥猛地抬头，两只黑豆似的眼睛朝他的方向转了转，然后飞快地跑回土洞边，一头扎了进去，尾巴在洞口甩了一下就消失了。李平安笑了一声，这小东西跑得还挺快。把矿泉水瓶塞回背包侧兜，重新迈开步子。
就这样走走停停，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一路上没有遇到大型变异兽，连人影都没看到一个。李平安看了看时间，大概快三个小时了。
双脚走得发麻，太阳穴被墨镜的镜腿夹得有点疼，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
李平安在一处废弃建筑的墙根下停下来。说是废弃建筑，其实只剩两面残墙，顶上的屋檐早就塌了，地上散落着碎砖和混凝土块。墙根投下一小片阴影，刚好够他蹲进去歇口气。他坐下来，把背包卸在脚边，拧开快见底的矿泉水喝了，空瓶子收进了背包里。走了这么久，身体有些疲惫，他吃了块巧克力。
因为快要接近聚居点的缘故，路上开始出现其他的人。远处有三个人，两个手里拿着枪，都背着弓箭。子弹在废土上属于消耗品，弓箭对很多底层的人来说是更实用的武器。
三个人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隔远了听不清。李平安坐在墙根的阴影里一动不动，侧着头偷偷观察他们。三个人从出现到离开，都没有往他这边看一眼。等他们走远了，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身上干净的衣服。
衣服虽然不新，但在废土上，干净就是扎眼。刚才那三个人身上披着的衣服都是旧的，沾满灰尘和污渍，有些地方还磨破了边，看着就是在废墟里摸爬滚打好几年的。而自己这一身虽然不是新的，和他们比，干净太多了，也新太多了，穿成这样去聚居点，走不了几步就会被人盯上。
好不容易走了这么远，不能到门口了出岔子。
李平安想了想，直接躺在地上，后背在硬土上蹭了几下，两只手把地上的灰涂抹到干净的部位，连口罩上都抹了点。站起来拍了拍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有点儿废土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