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在“吴记商行”不远处站了一会儿。
店门敞开着，偶尔有人进出，出来的人手里拎着用旧布裹好的东西，看形状大概不是枪就是子弹盒。自己也打算买弹药，之前的子弹打了几枪还没过瘾就不敢多浪费了，总共就四十颗，打了十颗子弹还没过瘾，剩下三十颗得省着用。至于其他类型的长枪，他暂时不打算买，主要是买了没地方放，超市里藏一把手枪已经是极限了。
“想这么多干嘛，走一步是一步。”
他迈步进了店门，店里没有那种热情的招呼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伙计，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款式类似旧军装的外套，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臂。他正低头用一块旧布擦着一把步枪的枪管，听见有人进来，抬了一下眼皮，目光在李平安满是灰的衣服上扫了一圈，又低下头继续擦枪。
“要什么自己看。”
李平安没急着说话，先在店里转了一圈。
墙上挂着的全是冷兵器，长刀短刀匕首都有，有几把的刀刃上刻着粗糙的花纹，大概是某种的工艺。柜台里面摆着十几个子弹盒，盒盖开着，里面是不同口径的子弹，旁边用炭笔标了价。手枪弹两瓶盖一颗，步枪弹三瓶盖。冷兵器的价格稍微便宜些，一把标注弹簧钢材料的短刀标价八十瓶盖，挂在墙上的一把长刀标价两百瓶盖。
柜台旁边的货架上摆着几块皮革，边缘用线缝过，是处理过的半成品护具，护腕和护肩都有，旁边还有一件用爬行者皮缝的背心，标价三百五十瓶盖。货架最下层搁着一个木盒，里面是几块晶石，暗红色的爬行者晶核标价一百八十瓶盖一颗，暗红色的晶核标价六百瓶盖。比外面摊子上贵了一截，但品相确实更好，每颗晶核都擦得干干净净，对着光能看到晶体内部均匀的纹路。
李平安走到柜台前，对那个擦枪的伙计说：“老吴在吗？”
伙计停下擦枪的手，抬起头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大概是在判断眼前这个满身灰的人是什么来路。
“你有什么事？”
“找老吴谈生意。”
“你要买什么东西跟我说就行，或者柜台上自己看。”伙计把枪搁在桌上。
“店里的东西都在明面上，价格都标着。”
李平安抬手摇了摇，意思是这事你做不了主。“这生意只有老吴能谈，小哥，帮个忙。”
伙计把擦枪布往桌上一放，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你想清楚了，你要是找吴老板谈生意，拿出来的东西得够分量。进得来这个门，不见得出得去。”
李平安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这个嘛......不用操心。你只要帮忙通报一声，见不见是他的事，出不出的去是我的事。”
伙计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大概是从他的态度里看不出任何动摇，转身推开身后一扇铁门走了进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出来，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多了几分意外，站在门边朝李平安偏了偏头。
“跟我来吧。”
李平安跟着伙计穿过铁门，走进一条窄窄的过道，过道尽头是一个由旧仓库改成的后院。
院子里堆着木箱和铁皮货架，几个搬运货物的伙计正把一箱刚到的零件往货架上码，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几个拿着武器的护卫散在院子里，有的靠在墙上，有的蹲在货架旁边，看到李平安进来，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有好奇的，也有挑衅的，有个蹲在角落里的护卫手里玩着一把匕首，刀刃在手中转来转去，眼睛一直盯着李平安的背包。
李平安没有管他们，跟在带路伙计身后穿过院子，走进了正对面的一间屋子。
屋里比外面凉快不少。老吴坐在一张旧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一本用线缝的账本，他正用一支削得只剩半截的铅笔在上面记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停下笔抬起头，看见伙计带进来一个满身灰的陌生人，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朝伙计摆了摆手，伙计退出去把门带上。
李平安直接坐在了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椅子是旧时代的办公椅，坐垫已经塌了，坐上去弹簧咯吱响了一声。
老吴把铅笔搁在账本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在李平安脸上停了片刻。
“你要找我谈生意，是什么样的生意？”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见惯了各种人的从容，“这一片儿，只要是能换到的东西，在我店里基本上都能买到。能让你专门来找我的，应该不是普通货。”
李平安没有直接回答。他把背包转到身前，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瓶矿泉水，放在桌上。透明塑料瓶里的水在昏暗的房间里微微晃荡。
“这个的价格，这聚居点里大概就只有你最清楚了。所以来找你，能省去一些麻烦。”
老吴看着桌上那瓶水，眼神变了一下。这水他当然认得。上次江禾和沈秀带来的四瓶水，现在还锁在他家柜子里，他一直没舍得动。眼前这瓶和那四瓶一模一样，同样的透明塑料瓶，同样清澈得不像废土上能产出的水。
“这水，你从哪弄来的？”
李平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手伸进衣兜，掏出一颗子弹，轻轻放在桌上，搁在矿泉水瓶旁边。子弹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这样的子弹，我需要一百颗。有吗？”
老吴看了一眼那颗子弹。九毫米口径，手枪弹，铜壳底火，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枪油。这种口径他店里就有存货，不稀奇。让他心里动了一下的是，这颗子弹让他想起了之前卖给沈秀的那把手枪，用的也是这种口径。他抬起眼，重新审视了一遍面前这个满身灰的年轻人。
“有。两瓶盖一颗。”
老吴身体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知道我是谁，我是不是也应该知道你是谁，这要求不算过分吧？”
李平安笑了笑，靠在椅背上，姿势和老吴差不多放松。“当然，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他指了指桌上那瓶矿泉水，“我有一家店，这是我的商品。和你一样，我也是一名商人。我姓李。”
商人？
老吴把这两个字在心里转了一圈。一个商人，随身带着清澈的水，以前从没听说过，满身的灰，一个人？这样的商人他还是头一回见。
“除了水，还有其他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