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把手伸进背包，一样一样往外拿，先是一块巧克力。
“这叫巧克力，吃起来甜的。”
没见过，老吴看了一眼巧克力，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这是什么稀罕货。
接着李平安拿出一袋盐。
“这是盐，做菜时用的，咸的。”
塑料袋里的白色细粒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袋口封得严严实实。
老吴的表情有了变化。他凑近了些，隔着塑料袋仔细看了看里面的盐粒，白色，细腻，没有一丝杂质。聚居点的人用的盐都是发黄的岩盐块，用破布包着，在水里涮两下有点咸味就算不错了，而且那种盐还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苦味。
最后李平安拿出一瓶小白酒，搁在桌上。玻璃瓶里的液体清澈透明，瓶盖是红色的铝盖，拧得紧紧的。
“这是酒，喝多了会醉。”
“巧克力，盐，白酒。”李平安挨个指了一下，“这三样，你看看。”
老吴的目光落在那瓶白酒上，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酒他不是没喝过，聚居点有人用野果子酿酒，那种酒浑浊发黄，酸中带涩，喝了上头快醒得也快。眼前这瓶酒，光是看那个透明度和瓶身的做工，就跟他以前见过的所有酒都不一样。
“酒，能尝一点吗？”老吴抬起眼看向李平安，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郑重，怕引起误会还补充一句。
“没尝过的东西，没法定价，这是规矩。”
李平安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样的规矩，觉得有点道理。他拧开瓶盖，一股浓郁的酒香从瓶口窜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迅速散开。他把瓶盖翻过来搁在桌上，往瓶盖里倒了一点酒，推到老吴面前。
“尝吧。”
老吴伸手去接那个瓶盖，动作小心了不知道多少倍。他把瓶盖凑到鼻子前，那股醇厚的酒香顺着鼻腔往里钻，光是闻这一下，喉咙里就已经开始发紧了。他把瓶盖送到嘴边，倾斜的角度很小很小，酒液一点一点地漫到嘴唇上。他分了两次才把瓶盖里那点酒喝完。
酒液入喉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暖流从嗓子眼直窜到胃里，然后慢慢扩散到四肢。他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没有出声。几个呼吸之后，他吐出一口带着酒香的气，睁开眼睛。
“这酒好有劲，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的酒。”
李平安听他这么说，有点意外。“你们这里也有这种酒？”
老吴摇了摇头，把瓶盖轻轻放在桌上。“希月地没有。只有那种超大型的聚居点才会有，平常都是商人给带过来贩卖的，也是卖的最快的商品。”他指了指桌上的白酒，“接近这种成色的酒，我见过。不过没这么烈。”他又指了指矿泉水，“这种水，大城也有，装在玻璃瓶里，清澈度要差点，但没你这个方便。玻璃瓶重，容易碎，你这个......”他用手指弹了一下塑料瓶身，发出清脆的声响，“轻，密封好，不怕摔。光这个瓶子本身就值钱。”
李平安看着桌上的东西。“这些东西，如果换成瓶盖，应该挺值钱。不过我现在除了子弹，没看到什么让我特别感兴趣的东西。”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和老吴对上，“你手里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值得我拿这些换的？”
老吴陷入思考中，没有马上回答。
李平安也没催他，走了三个多小时的路，又在市场里逛了一大圈，这会儿坐下来才觉得渴得厉害。他习惯性地拿起桌上那瓶矿泉水打开，瓶口刚凑到嘴边，动作忽然停住了。
“你拿个大杯子来。”
老吴抬头看了对方手里的瓶子，大概知道他要干什么。他起身走到柜子前，翻出一个玻璃杯，用袖口擦了擦杯壁，搁在桌上。杯子还算干净，杯口没有豁口，在这个地方已经算得上是好器具了。
李平安拧开矿泉水瓶，往玻璃杯里倒了满满一杯，正好倒掉半瓶。他向老吴比划了一下，自己拿起剩下那半瓶，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矿泉水一直装在背包里没有被太阳直晒，冰凉感早就没了，但正因为是冻过之后放在背包里隔了温，到现在喝进嘴里温度还行。
“不知道你之前的几瓶喝没喝，要是没喝，现在可以试试。”
老吴端起水杯，没有像他那样大口灌。他把杯子凑到嘴边，小心地抿了一小口，水在舌尖上停了一瞬才慢慢咽下去。干净，清澈，没有一丝异味。
“这种水，大城的也比不上啊。大城里的水虽然也能处理的接近清澈，但多多少少还是带着一点味道，过滤不干净的那种涩味，怎么都去不掉。你这个，一点杂味都没有。”
老吴再次喝了一小口，看向李平安。
“你刚才说，没有让你特别感兴趣的东西。这个不好回答，我得先问你，有没有特别想要换的东西？。”
被老吴这么反问，李平安忽然想起了之前问江禾，关于金子和银子的事。江禾当时的反应是一脸茫然，后来翻了半天才翻出几件银饰。他想看看老吴这边会不会有更多信息。
“这里有金子和银子吗？”
老吴的反应和江禾第一次听到这两个词时，几乎一模一样，眉头微微皱起，显然对这个发音完全陌生。
李平安只好把之前对江禾解释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你们这里会把一种银白色的金属做成首饰戴在身上。那种金属摸上去凉凉的，有点重量，能敲出形状来。”
老吴听完想了想，脸上的疑惑慢慢消散了些。
“你说的可能是银矿石。我们这儿确实有人从废墟里挖出过一种银白色的矿石，处理之后能敲出形状来，容易加工，所以很多人喜欢用它做装饰品，打成戒指耳环什么的，戴在身上也好看。”
他顿了顿，“至于你说的金子，我没听说过。”
李平安往前探了探身子，把之前对江禾描述过的金子的特征又说了一遍。黄灿灿的，比银子重得多，怎么敲都不会生锈，用牙咬能咬出印子。
老吴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摇头。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稍等一下”，起身走到墙角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柜子前，从腰间摸出一把小钥匙，打开柜门。
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几枚圆形的金属片，放在桌上，其中就有金色的，推到李平安面前。
“你说的，是不是这种？”
李平安接过来。圆形的金属片比现代的硬币稍大一圈，厚度也略厚一些，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表面有些磨损。他用拇指擦了擦其中一枚的表面。重量没问题，颜色也没问题。至于柔软度，他没有用牙咬，但掂在手里的分量和手感。这就是金币。
他点了点头，把金币搁在桌上。“就是这个。这个东西在你们这儿叫什么？金子？金币？”
老吴摇了摇头，把其中一枚金币拿起来，在指尖翻了个面。“这东西，我们叫它‘黄元’。它不叫金子，是一种黄色矿石，跟银矿石一样，有人会拿来做首饰。但它真正的作用不是戴在身上......”他把金币搁回桌上，指尖在币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是用来做交易的。跟瓶盖一样，是一种钱货。”
“交易钱货？”李平安把身体往后靠了靠，看了一眼桌上那几枚金币，又看向老吴，“我在市场上逛了一圈，没有看到任何人用这个来做交易。这是为什么？”
老吴把金属币一枚一枚叠好，搁在桌子中间。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他们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