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配。”
李平安听到这四个字，端在半空中的矿泉水瓶停了一下。他没想到老吴会给出这样一个回答，不是“用不上”，不是“没必要”，而是“不配”。这两个字里带着一种很直白的阶层判断，从老吴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老吴大概也意识到这句话说得有点不妥，他把叠好的圆形金属片往旁边挪了挪，语气放缓了些，开始给李平安解释。
“普通的居民，日常用的就是瓶盖，或者子弹壳，再不然就是以物易物。每天打水、换吃的、修装备，一天下来能攒几个或几十个瓶盖就不错了，根本不可能存下太多。”
老吴从叠好的圆形金属中拿起一枚银白色的，推到李平安面前，“这应该就是你刚才说的银子。我们叫它‘银元’。这一个银元，能换一千个瓶盖。”
他把那枚银元放在一边，又从桌上拿起一枚金色的，搁在银元旁边。一金一银两枚圆片并排放在一起，在昏暗的灯光下各自泛着不同的光泽。
“十个银元，换一个黄元。”老吴的手指在金片上轻轻点了一下，“就这么一枚，就值一万个瓶盖。你说，就外面那些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出去打猎的人，猎一只土蜥卖十来个瓶盖，猎一头爬行者还得拿命去拼，他们得攒多久才能攒到一万个？所以我说，他们不配有这东西。”
李平安把一枚银元和一枚黄元拿在手上，左边掂掂右边掂掂。银元拿在手里凉凉的，表面有一层氧化之后形成的暗灰色包浆。黄元更沉，比银元明显压手，大概比现代的一元硬币要厚一点，也稍大一圈。
他心想怪不得问江禾金子和银子的时候她一脸茫然，原来这里的叫法完全不同。管他叫什么名字，只要是金子就行。黄元，一万瓶盖换一枚，这分量拿在手里，比碎银子踏实多了。
他把两枚圆片轻轻放回桌上，指了指桌上那几样东西。“这几样，开个价吧。”
老吴点了点头，挨个指过去，语速不快，每报一个价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矿泉水，一百二十瓶盖。巧克力我没见过，也没吃过，你说跟糖差不多，这块也不大，一百瓶盖。盐，一千瓶盖。酒，四千瓶盖，。”
说完，他抬起眼看向李平安。
李平安听完在心里快速算了一遍。这就五千二百二。按一千瓶盖换一个银元算，五银元多一点，离一枚黄元还差将近一半。光靠桌上这几样东西，换不了金币。他把矿泉水瓶搁在桌上，又从背包里掏出了几样东西，一袋白糖、一包烟、打火机，还有一瓶新的矿泉水。矿泉水不要再说。他把白糖和打火机、烟往前推了推。
“这个叫白糖，跟盐一样是调味用的，是甜的。还有这个......”他指了指那包烟，“烟，提神用的。能解乏。你开个价。”
打火机不用介绍，老吴认识。
老吴看着桌上多出来的这几样东西，表情有了变化。他本以为李平安掏来掏去就是之前那几样，没想到居然还能掏出完全不同的货。他把那袋白糖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隔着塑料袋用手指捏了一下，里面的颗粒比盐略粗，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烟他倒是见过，大城有人卖，但希月地这边很少能弄到。
“糖，九百瓶盖。烟，五百瓶盖。”他看了一眼李平安之前掏出来的打火机，顺手补了一句，“打火机也算你五十瓶盖。”
李平安在心里默默加了一遍。矿泉水一百二，巧克力一百，盐一千，酒四千，糖九百，烟五百，打火机一个五十。他在心里把这些数字反复过了两遍，觉得可以。
刚开口说成交，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手，对老吴说了一句：“等一等。”
老吴的手已经按在了那袋盐上，听到这两个字停了下来。他抬起眼看向李平安，脸上的表情很稳，没有主动开口问。久经商场的人都有一个习惯，当对方忽然叫停的时候，不要急着问为什么。等对方先说。
李平安脑子里在转的是另一件事。如果他一次性把所有东西都交易了，系统会不会只算一次有效交易？鉴定任务还差九次，如果只算一次，那他就亏大了。分开交易，一次一次来。
“我们这样。”他把桌上的东西重新拢了拢，先拿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一块巧克力和三个打火机，推到老吴面前，“一笔归一笔，先换子弹。这三样加起来三百七十瓶盖，能换多少子弹换多少。”
老吴看了他一眼，大概不明白为什么要分开换，但没说什么。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数出子弹，一颗一颗排在桌上。三百七十瓶盖，两瓶盖一颗，应该是一百八十五颗。他排到第一百八十五颗的时候停了手。“凑个整两百颗。多出来的算送你的，也谢你的水。”
李平安把子弹收好装进背包里，心里默默记了一笔。第一笔交易完成。
然后他拿出两袋盐和两瓶酒，放在桌上。“盐一千，酒四千，一份五千，两份一万瓶盖。分四次结。”
老吴按他的要求，先把两袋盐分两次结算，每次换一个银元。再把两瓶酒分两次结算，每次换四个银元。四次交易下来，李平安手里多了十个银元。他把这十个银元推回老吴面前，“十个银元，换一个黄元。”老吴第一次见这样操作，只能点了点头，收走十个银元，把那枚黄元放在李平安面前。李平安拿起金币掂了掂，心里数着，第五笔，第六笔。
现在桌上还剩一袋糖、三个打火机、三包烟。他快速算了一下，糖九百，打火机两个一百，烟三包一千五，总共两千五百瓶盖。他思索了几秒，把一包烟收回了背包里。剩下两千零五十瓶盖。然后分两次，第一次用糖和打火机凑够一千瓶盖换一个银元，第二次用两包烟凑够一千瓶盖换一个银元。
老吴看着他把一包烟收回去，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那包烟怎么收回去了？不卖？”
李平安把背包拉链拉好，很自然地回了一句：“凑不够一千瓶盖。换一堆瓶盖没啥用。”
老吴没有再说什么。他做生意见过各种各样的人，算不上奇怪。
李平安把两个银元收好，在心里算了一遍。子弹一次，盐两次，酒两次，糖和打火机一次，烟一次，总共八次。加上之前换枪的那一次任务进度，一共九次。还差一次就完成鉴定任务了。
不管这个方法对不对，做了再说。只是眼下不知道还能换什么。
他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用闲聊的语气问了一句：“外面摊子上卖的那种变异兽体内的晶石，到底有什么用？”
老吴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太基础了，基础到任何一个在废土上生活过几年的人都不应该问出来。但他已经习惯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对常识性问题的空白，大概是从哪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跑出来的商人，手里有货，但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晶核分两种用法。”老吴把桌上的金币和银元收进抽屉里，重新坐直了身子，开始认真地解答这个问题，“高阶的晶核，领主的，或者接近领主级别的晶核，纯度够高，可以稀释后制成基因进化药剂。这东西能让普通人觉醒异能，强化肉身，速度和力量都能提升一截。但这种药剂不是什么地方都能做的，需要专门的设备、配方，还有懂行的药师。只有那种超级大的聚集点才有能力生产，一颗领主晶核拿过去，换一套装备不成问题。”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颗暗红色的爬行者晶核，放在桌上，这颗比外面摊子上看到的品相更好，表面擦得干净，对着光能看到晶体内部均匀的纹路。
“低阶的晶核，像这种的，纯度不够做药剂，但有另一个用途：能源。现在这个世道，燃油基本找不到了，偶尔从废墟里翻出一桶，价格贵得离谱。所以很多设备都改用晶核供电了。改装车的引擎、基地的发电机、单兵电台，都能用低阶晶核驱动，比燃油耐用，也方便储存。一颗爬行者晶核，省着点用，够一个小型电台撑好几个月。所以晶核不管高阶低阶，都有人收，只是用途不同。”
他把晶核递到李平安面前，“你想收晶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