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出不了海?”
陈牧海指尖捏着那张传真纸,突然轻笑一声,纸张边缘被他揉出一道深深的褶皱。
他把废纸揉成团,随手扔进脚边的竹编字纸篓里。
“我倒要看看,京城来的神仙,嘴巴到底能张多大。”
苏若冰眉头锁得死紧,双手攥着公文包提手,手心全都是滑腻的冷汗。
“陈总……你别托大,那可是京城来的底蕴,动动手指头就能掐断咱的物流线。”
陈牧海没接茬,拉开抽屉摸出一把车钥匙,金属环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走,去趟省城。会会这帮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下午两点,海越楼大堂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沉香木味儿,混杂着红烧鲍鱼的醇厚酱香。
收银台前,一个穿着花格子西装的中年男人正拿折扇敲打着大理石台面。
“我说最后一遍。你们冰柜里那十条海龙皇,我们全包了。”
花西装男人撇着嘴,唾沫星子乱飞,“拿恒温箱装好,别磨蹭!”
前台小姑娘吓得缩着脖子,眼眶通红,结结巴巴地摆手。
“先、先生,苏总定过死规矩……每天限量三条,真的不能包圆啊。”
“规矩?你跟我谈规矩?”
花西装冷笑一声,冲身后扬了扬下巴。
两个穿着黑背心的壮汉猛地往前跨出一步,粗壮的胳膊直接把大堂的迎客松盆景掀翻。
“哗啦——”泥土和碎瓷片溅了一地,几个食客吓得赶紧结账跑路。
玻璃感应门缓缓朝两侧滑开,一股夹杂着街头汽车尾气味的冷风猛地灌进大堂。
陈牧海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紧不慢地迈进门槛。
张海柱跟在后头,嘴里叼着根牙签,宽厚的肩膀挡住了门外的光线。
他一脚把滚到脚边的碎盆景块踢开,防滑胶鞋底擦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谁啊?大白天在这儿嚎丧。”
张海柱吐掉牙签,满脸横肉拧在一起,脖子侧面的青筋根根暴起。
花西装转过身,微眯着绿豆大小的眼睛,打量了陈牧海几眼。
“你就是那个渔老板?来得正好。”
他把折扇一收,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轻飘飘地拍在收银台边缘。
“我是京城赵家的采购总管。我们家老爷子身体虚,需要这鱼续命。”
花西装伸出两根手指,敲了敲那张纸片。
“价格随便开。但以后每个月产的货,全得送到赵家厨房。懂吗?”
陈牧海走到前台,视线扫过那张盖着红印章的支票,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伸手从前台小姑娘笔筒里抽出一根圆珠笔,在指间转了两圈。
“赵家?没听过。”
陈牧海声音透着一股子寒意,像冰坨子砸进大堂的空气里,“我的货,有我的规矩。”
花西装愣了半秒,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规矩?小子,你知不知道这四九城里,多少人想给赵家送礼都找不到门路?”
陈牧海拿圆珠笔点着大理石台面,发出“笃笃”的闷响。
“深蓝出产,没有特权。想吃,去那边拿号排队。”
他下巴指了指门外的取号机,眼神冷冽。
“一人一条。敢插队,我就断你的货。”
大堂里瞬间死寂。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吹动着苏若冰耳畔的碎发。
苏若冰站在陈牧海身后,呼吸都快停滞了。
她知道这男人霸道,但没想到面对京城的庞然大物,他连一丝软话都不说。
花西装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脖子里的血管突突直跳。
“让我排队?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也敢让赵家的人跟这帮泥腿子一起排队!”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震得笔筒直晃荡。
“阿大,阿二!教教这土包子,在京城该怎么喘气!”
两个黑背心壮汉捏着沙包大的拳头,带起一股刺鼻的汗臭味,直扑陈牧海面门。
其中一个挥出右拳,拳风刮得陈牧海衣领微微翻动。
陈牧海连眼睫毛都没眨一下,依然把玩着手里的圆珠笔。
就在拳头离他鼻尖还剩半尺的瞬间。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炸开。
张海柱庞大的身躯如同黑熊般撞了过去,一记势大力沉的铁山靠。
直接把那个壮汉撞得双脚离地,倒飞出三米远,重重砸进一张黄花梨木椅里。
木椅瞬间散架,断裂的木刺扎进那人的后背,疼得他捂着胸口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连声惨叫。
另一个壮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张海柱一把薅住头发,膝盖猛地顶向对方胃部。
“呕——”那壮汉吐出一大口酸水,翻着白眼软倒在地,抽搐着直吐白沫。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张海柱拍了拍手心的灰尘,冲着花西装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
“就这点破斤两,还想教我哥喘气?你也不怕闪了舌头。”
花西装吓得连退两步,后腰撞在收银台边缘,手里那把折扇掉在大理石地面,摔断了扇骨。
他脸色煞白,指着陈牧海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疯狂颤抖。
“你……你敢打赵家的人!你死定了!你们这破船队,明天就等着被查封吧!”
他结结巴巴地放着狠话,冷汗顺着额角滑进领口。
陈牧海将那张支票揉成一团,顺着领口塞进花西装的西服内兜里。
他凑近半分,浓烈的烟草味瞬间压迫住对方的呼吸。
“回去转告你家主子。我陈牧海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陈牧海拍了拍花西装的肩膀,力道震得对方双腿直打软。
“要买鱼,让他亲自过来,拿号排队。滚。”
最后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辣。
花西装哪里还敢停留,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连地里的两个保镖都顾不去管。
他冲出玻璃门,连摔了两个跟头,狼狈地钻进轿车里逃之夭夭。
苏若冰看着轿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揉了揉发胀的眉心,长叹一口气。
“陈总,打跑一个狗腿子容易。赵家要是真动用关系……”
陈牧海转过身,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衔在嘴边。
“做独门生意,就得立规矩。只要这天下只有咱们一家能治病,皇帝老儿来了也得盘着。”
张海柱凑过来,掏出打火机帮陈牧海点烟,火苗舔舐着烟丝。
“哥,要是那啥赵家真找茬呢?咱兄弟们可不是吃素的。”
陈牧海深吸一口气,吐出青灰色的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的双眼。
此时,他兜里的诺基亚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打破了大堂短暂的安静。
陈牧海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显示的一串陌生长途号码,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张狂、带着浓重京腔的冷笑声。
“行啊姓陈的,有点种。本少爷活了二十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让我排队。”
那声音顿了顿,咬牙切齿,“明早八点,本少爷亲自带人去你的破渔村。你最好把所有的鱼,都给我切好摆在案板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