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的哭声越来越大。
渔民们跪在泥水里,有人用头磕着水泥地,砰砰作响。
陈牧海转过身。
他没看那些绝望的面孔。皮鞋踩着黏糊糊的暗红色海水,大步往码头边缘走。
防波堤底下,系着一艘破旧的玻璃钢快艇。
那是平时用来巡视鱼排的。
他走下铁台阶。
一把抓住缆绳。麻绳被海水泡得发硬,表面裹着一层红色的毒藻泥。
他用力一扯,没解开。
陈牧海骂了一句脏话。从后腰拔出战术匕首,一刀把小指粗的缆绳割断。
楚天阔在岸上看见了,拖着一身肥肉跑过来。
胖子跑得满头大汗,西装裤上全是鱼鳞。
“老陈!这黑灯瞎火的,你开船去哪!”
楚天阔趴在栏杆上,大口喘着粗气。“回去开会!商量违约金怎么赔!你现在下海顶个屁用!”
陈牧海跳上快艇。
玻璃钢船体剧烈摇晃,荡开一圈红色的水波。
他把匕首插回腰间。没抬头。
“算违约金,那是财务的事。岸上的烂摊子你盯着。”
张海柱跟着冲过来,一只脚踩在铁台阶上。
“海哥!我陪你!”
陈牧海站直身子,冷冷扫了他一眼。
“在岸上待着。看好老钟叔他们。谁敢寻死,我拿你是问。”
他转过身,抓住舷外机的启动绳。
用力一拉。
马达咳嗽了两声,没动静。
陈牧海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咬着牙,双手握住拉绳,猛地往后一拽。
轰。
发动机发出一声刺耳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蓝烟。
陈牧海推下油门杆。
快艇像离弦的箭,直接冲进漆黑的夜色里。
海面一片死寂。
没有海鸟的叫声,也没有波浪翻滚的哗啦声。
快艇劈开暗红色的海水。
水流黏稠得像一锅熬烂的浆糊。阻力极大,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
陈牧海站在驾驶台前。
冷风夹着硫磺和臭鸡蛋的味道,直往他鼻孔里钻。
那股恶臭浓烈得让人窒息。
他偏过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干呕了两声。什么也没吐出来。
海面上全是死鱼烂虾。
鱼尸撞击在船体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白花花的死鱼肚皮连成一片。
这片海,真的死了。
开了大概十几分钟。
陈牧海把油门拉到底,快艇停在三连屿深海沟的正上方。
这底下五十米深的地方,放置着系统奖励的【海洋生态净化仪】。
他关掉发动机。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暗红色的黏液拍打船壳的啪嗒声。
陈牧海走到船头,把铁锚扔进海里。
铁锚砸进水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回到驾驶座,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木板凳上。
冷风吹透了薄风衣。
陈牧海闭上眼睛。
幽蓝色的系统面板,在脑海深处亮起。
光芒照亮了他的意识。
他熟练地滑过界面,找到“资产”那一栏。
点开【海洋生态净化仪】的图标。
弹出来的状态栏是一片刺眼的红。
警告声在脑子里滴滴作响。
【当前海域毒素超标4500%。神经毒素蔓延。】
【常规净化模式已失效。预计自然降解时间:115年。】
陈牧海呼吸粗重。
一百一十五年。东极镇的人等不了这么久。
他手指滑动,拉到菜单的最底端。
那里有一个平时隐藏的灰色选项。
【深渊虹吸模式】。
陈牧海意念一动,点在那个选项上。
一个巨大的红色警告框弹了出来,盖住了整个面板。
【极度危险。】
【虹吸模式需超载核心功率1000%。设备能量不足。】
【强行启动,将抽取宿主神经负荷作为替代能源。预计产生剧烈痛觉反馈。】
【是否确认启动?是/否。】
陈牧海睁开眼。
他看着周围那片像血一样的红色海洋。
他想起刚才老钟叔把头磕破的画面,想起岸上那些渔民绝望的哭声。
他重新闭上眼。
意念狠狠砸在那个“是”字上。
确认。
一瞬间。
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钢针,顺着他的后脑勺直接捅进了脑干。
“呃啊!”
陈牧海惨叫出声。
双膝一软,他重重跪在玻璃钢甲板上。
膝盖骨磕着硬邦邦的船底,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手指深深抓进头发里,指甲抠破了头皮。
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的每一个神经末梢。
痛。
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钝锯子,在锯他的脊椎骨。
陈牧海趴在甲板上,大口喘气。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衬衫贴在肉上,冰凉一片。
他咬紧牙关。
牙齿碰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用力过猛,咬破了腮帮子内侧的嫩肉。
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五十米深的海底。
一直沉寂的巨大金属方盒,猛地亮起刺眼的蓝光。
紧闭的阀门轰然打开。
海面上的快艇开始剧烈震动。
陈牧海趴在甲板上。他感觉船底传来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这声音穿透了海水,震得他内脏发麻。
周围的海水变了动静。
那片黏稠的暗红色水域,开始缓慢旋转。
起初只是一个小小的漩涡。
接着,漩涡越来越大。转速越来越快。
十米。三十米。五十米。
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在快艇前方成型。
像是一张深渊巨口,猛地张开。
庞大的吸力从海底爆发。
周围漂浮的死鱼烂虾、红色的毒藻泥、厚重的油脂。
全部被卷进那个高速旋转的漏斗里。
水流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哗啦啦的巨响盖过了海风。
快艇被吸力牵扯,船头向着漩涡中心倾斜。
陈牧海双手死死扣住驾驶台的铁管栏杆。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惨白色。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要挣脱皮肤的束缚。
海底的净化仪满功率运转。
暗红色的毒水被吸进底座,经过系统黑科技的瞬间裂解。
漩涡的最中心,开始咕噜噜往上冒气泡。
那些气泡是纯白色的。
气泡破裂,释放出一股清新的海藻香气。
那味道冲散了海面上的腐臭味。
脑子里的刺痛感再次加剧。
就像有人拿大铁锤,一锤一锤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陈牧海眼前一阵阵发黑。
金星在视线边缘乱晃。
他张开嘴,噗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红色的血迹喷在白色的玻璃钢甲板上,触目惊心。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他用力甩了甩头。甩掉睫毛上的汗水。
不能晕过去。
一旦他意识崩溃,虹吸模式就会强行中断。
他死死盯着前方的漩涡。
黑色的水洞越来越大。周围十几海里的毒素,正以一种疯狂的速度被扯进深渊。
海面的暗红色,肉眼可见地变淡。
陈牧海咬着满是鲜血的牙齿。
双手死死抓着冰冷的铁管栏杆。
他半跪在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口吞噬灾难的海底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