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钟叔,深蓝的根在东极镇。您坐这儿,理所应当。”
陈牧海端起面前的酒碗。
他看着长桌两边的人。
张海柱、虎子、老郑、楚天阔、苏若冰。
加上老钟叔。
这几个人,是深蓝集团最核心的底子。
虎子突然站了起来。
他动作太猛,大腿撞在红木桌子边缘。
桌子震了一下。烤全羊的铁架子跟着晃悠,滴下一滴黄油。
虎子端着那个装满白酒的大碗。
他的手发抖。
酒液在碗里来回晃荡。洒出来几滴,砸在他的皮鞋鞋面上。
虎子没管鞋。
他看着陈牧海,那张胖脸憋得通红。
“哥。”虎子开了口。
他嗓子发干。声音像含着一块粗砂纸。
“我嘴笨。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词。”
虎子吸了一下鼻子。鼻翼剧烈扇动两下。
“我就是想起以前。咱们那艘破木船。漏水。”
他眼眶迅速变红。
“冬天出海,风往骨头缝里刮。咱们俩冻得抱在一起打哆嗦。在码头上,谁都能指着咱们的鼻子骂两句穷光蛋。”
虎子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肥肉直抽搐。
“现在。”
虎子空出左手,指着外面游过的鱼群。
“咱们住进了龙王爷的水晶宫。那些大老板,全得看咱们的脸色。”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名牌西装。
再抬起头时,眼泪顺着眼角滚了下来。
砸在手背上。
“哥。这辈子,我虎子的这条命,就挂在你腰带上了。”
虎子举起大海碗。
“你指哪,我打哪。前面就是刀山火海,我虎子要是皱一下眉头,我是狗娘养的!”
说完。虎子仰起脖子。
一碗白酒,足足有半斤。
他咕咚咕咚,一口气全倒进喉咙里。
酒太烈。
火辣辣的液体烧过食道,直冲胃部。
虎子猛地放下空碗。瓷碗砸在桌上,啪的一声。
他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脸涨成了猪肝色。
张海柱跟着站了起来。
他一巴掌拍在虎子的后背上。力气很大,拍得虎子往前踉跄了半步。
“出息。喝口猫尿还咳。”
张海柱咧嘴骂了一句。他也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
这铁塔汉子平时冷着脸。
这会儿,他脸侧的那道刀疤泛着红光。
张海柱看着陈牧海。双手端平了酒碗。
“海哥。”张海柱声音洪亮,震得人耳朵发麻。
“我张海柱以前是个大头兵。退下来后,没人拿我当回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
“是你给了我和那三十个老兄弟一碗饭吃。还给我们一人发了一套上亿的房子。”
张海柱把酒碗往前送了送。
“虎子说得对。命是你的了。以后谁敢动深蓝一块砖,我先卸了他的三条腿。”
张海柱一仰头。
半斤白酒,像喝凉水一样灌了下去。
他没有咳嗽。只是长长呼出一口带着酒味的粗气。
老郑坐在椅子上。
他手里还习惯性地盘着那个旧算盘。
老头看着虎子和张海柱,眼眶也红了。
他把算盘轻轻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老郑站起身。双腿有点发软,他扶着桌面。
“老板。”老郑端起酒碗。
老头的手抖得比虎子还厉害。
“我这辈子给人管账。算了一辈子小钱。”
老郑吸溜了一下鼻子。
“在深蓝,我算是开了眼了。几十个亿的流水,就从我这把老骨头手里过。”
他看着陈牧海,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亮光。
“我老郑没几年活头了。这最后一把骨头,就交代在深蓝的账本上了。”
老头端着碗,闭着眼睛喝了一大口。辣得直吐舌头。
楚天阔也站了起来。
胖子解开了衬衫风纪扣。领带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
他端着酒碗,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花。
“老陈。咱们是合伙人。但我楚胖子心里清楚。”
楚天阔用空着的手,拍了拍自己滚圆的肚子。
“没有你,楚氏物流现在还在给别人拉散货。”
他举起碗,碰了一下张海柱手里的空碗。叮。
“这辈子,我这百十来斤肉,就绑在深蓝的战车上了。发财!干!”
胖子喝了半碗,呛得直翻白眼。
桌上只剩下苏若冰没有说话。
她平时只喝红酒。
但今天,她面前也摆着一个白瓷碗。里面装满了茅台。
苏若冰慢慢站起身。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她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她今天没有穿职业装。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裙。
她端起酒碗。手指修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苏若冰看着陈牧海。
她习惯了冰冷的表情。但此刻,她的眼神里藏着一抹很深的情绪。
“陈总。”
苏若冰开了口。声音清冷,但尾音有些发颤。
“我以前以为,商场上只有利益。没有感情。”
她看着那碗清澈的白酒。
“你给我上了一课。”
苏若冰抬起头。直视陈牧海的眼睛。
“海越楼的招牌,以后只认深蓝这两个字。你在哪,我在哪。”
她没有犹豫。
端起酒碗,闭着眼睛往下灌。
烈酒烧喉。她平时不喝白酒,这一下直接呛进了气管。
“咳咳咳!”
苏若冰剧烈咳嗽起来。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赶紧张嘴呼吸。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
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陈牧海坐在主位上。
他一直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这群人。
看着他们发誓。看着他们喝酒。看着他们流眼泪。
陈牧海拿起桌上的纸巾盒。
抽出一张纸,扔到苏若冰面前。
“不能喝就少喝。没人逼你。”他声音很平。
苏若冰抓起纸巾,捂住嘴。
她边咳边摇头。把剩下的半碗酒死死攥在手里。不肯放下。
陈牧海端起面前的那个大海碗。
他慢慢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毯上压出两道深深的印子。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虎子压抑的抽泣声,和苏若冰的咳嗽声。
陈牧海环视了一圈。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张海柱的刀疤。虎子的眼泪。楚天阔的汗水。老郑的白发。苏若冰通红的眼睛。
“深蓝集团,能走到今天。”
陈牧海开口了。
声音低沉。在空旷的宴会厅里回荡。
“不是我陈牧海一个人有多大本事。是大家伙把命拼出来的。”
他举起手里的酒碗。
手腕很稳。一滴酒都没有洒。
“在外面,我是老板。在深蓝。”
陈牧海看着他们。
“我们是坐在一条船上的弟兄。有人想砸这条船。”
他咬了一下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凸起。
“咱们就把他连人带锅,一起掀进海里。”
陈牧海举着碗,往前送了送。
“这杯酒。敬深蓝。”
“敬咱们砸不烂的铁板。”
“敬深蓝!”
所有人齐声吼道。
声音震耳欲聋。连桌子上的玻璃杯都跟着嗡嗡作响。
陈牧海仰起头。
大半碗白酒,一口气闷进肚子里。
辛辣的味道直冲脑门。他没有皱眉。
把空碗倒过来,扣在桌面上。啪嗒。
宴会进入了高潮。
大家放开了喝。没有了上下级的拘束。
虎子拉着张海柱划拳。两人喊得面红耳赤。
楚天阔拉着老郑,非要给老头讲省城夜总会的笑话。老郑听得直摆手,连说作孽。
苏若冰坐在椅子上。
她靠着椅背。眼神有些迷离。
她看着陈牧海。看着他侧脸的轮廓。
她嘴角轻轻上扬,扯出一个放松的笑。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压下胃里的火辣。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到了深夜。
凌晨两点。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长条桌上杯盘狼藉。空酒瓶滚在地上。
虎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打着震天响的呼噜。
张海柱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楚天阔和老郑早就被送回了各自的房间。
苏若冰也回去了。
陈牧海没有醉。
他的眼神依然清明。
他把衬衫领口的扣子又解开了一颗。
站起身,走出宴会厅。
走廊里的灯光很暗。
只有几盏地灯发着微弱的黄光。
陈牧海踩着羊毛地毯,走向深蓝生态城的中央控制室。
控制室的门是厚重的防爆门。
他验证了指纹。门锁弹开。
里面没有开大灯。
几排服务器的指示灯闪烁着幽绿的光。
空气里吹着冷风。是中央空调的冷气。
机箱风扇发出持续的嗡嗡声。
这里是海底城的神经中枢。掌管着所有的系统设备和监控。
陈牧海走到主控台前。
他拉开一把黑色转椅,坐了下来。
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今天喝了不少。虽然没醉,但脑子有些发沉。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准备休息几分钟。
就在这时。
黑暗的控制室里,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警报。
“滴——!”
声音极其刺耳。撕裂了深夜的寂静。
陈牧海猛地睁开眼。
他瞬间坐直了身子。脑子里的酒意消散得干干净净。
主控台上。
一块巨大的雷达显示屏亮了起来。
原本幽蓝色的屏幕底色,瞬间被刺眼的红光覆盖。
红色的警报灯在控制室四周疯狂闪烁。
陈牧海一把抓住鼠标。
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雷达波谱图。
在三连屿禁区边缘的水域。
五十米深的地方。
几个红色的光点,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贴着海底的礁石移动。
那不是鱼群的轨迹。
移动的路线非常明确。直指水下生态城的防卫死角。
陈牧海的手背上爆出青筋。
他盯着那几个闪烁的红点。牙齿慢慢咬紧。
有人潜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