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汉堡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
曹剑平把车直接开到了巴伐利亚州刑警局在汉堡的临时办公点,汉斯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汉斯看到卡佳和莉娜从车上下来,两个姑娘互相搀着,莉娜的脸色比卡佳还白,走路的时候右手一直按着小腹。
“这又是谁?”汉斯问。
“莉娜。韦伯藏在法兰克福的另一个实验体。体内有个更复杂的植入物,比卡佳脚上那个环高级。簪仙扫过了,说这个植入物会释放药物压制情绪。她一激动就会睡着。”
汉斯皱着眉把两个人让进办公室,叫了个女警过来帮忙照顾。曹剑平把莉娜的情况跟汉斯说了一遍,重点提到慕尼黑那家诊所。
“韦伯带莉娜去慕尼黑做植入手术。诊所在哪莉娜记不清了,但她记得医生的长相。瘦高个,戴眼镜,说话很轻。韦伯设备间的文件里没有这家诊所的记录,说明韦伯故意把这条线藏着。你审韦伯的时候专门问这件事。”
汉斯掏出笔记本记下来。
“行。我下午提审韦伯。专门问慕尼黑诊所的事。还有别的吗?”
“苍井熊二那边审得怎么样?”
“招了不少。哥本哈根那个安德森的联系方式拿到了,我已经转给丹麦警方。丹麦那边昨天下午派人去安德森的康复中心蹲点,发现中心里确实关着三个年轻女性,跟苍井熊二描述的相符。丹麦警方正在申请搜查令,最快明天能动手。”
曹剑平拍了拍汉斯的肩膀。
“行。你忙。我去给太奶奶打个电话。”
他走到走廊尽头拨了太奶奶的号码。响了六声才被接起来,太奶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里有风声和远处轮船的汽笛声。
“剑平?到了汉堡了?”
“到了。莉娜找到了。她体内有个更复杂的植入物,我让汉斯帮忙找了个医生先看着。太奶奶,您那边赫尔辛基怎么样?”
太奶奶的声音压得很低。
“老娘在阿赫蒂萨里医药公司对面的楼顶上蹲着呢。这个公司看着正常,门面不大,员工进进出出都是穿白大褂的。但老娘刚才扫了一下,地下室里关了四个人。魂力波动都很弱,但能感觉到。跟卡佳和莉娜一个情况。”
“阿赫蒂萨里本人在不在?”
“在。老娘刚才看到他开车进了公司的地下车库。五十来岁,矮胖,开一辆黑色的沃尔沃。他下车之后直接进了电梯。老娘注意到一件事。他进电梯之前打了个电话。老娘耳朵尖,听到他说了一句德语。‘货已经到了。明天送过去。’”
曹剑平把手机换了个耳朵。
“‘货’?他说的是货?”
“对。老娘觉得他明天要转移地下室那四个人。时间不等人。今晚老娘就动手。赵铁柱已经在楼底下等着了。老娘让他去后院盯着,防止有人从后门跑。”
曹剑平攥紧手机。
“太奶奶,您今晚一个人动手?阿赫蒂萨里手下有多少人?”
“老娘刚才数了,公司里正常上班的大概十几个人。但真正能打的应该就几个。阿赫蒂萨里本人魂力不高,老娘扫过了,五十年不到。他手底下有一个魂力强一点的,一百年左右。剩下的都是普通员工。老娘跟赵铁柱两个人够了。”
“那四个被关着的人呢?他们被关在地下室,您进去的时候阿赫蒂萨里会不会提前动手把人转移了?”
太奶奶沉默了一拍。
“老娘已经想好了。等天黑之后,老娘从地下室通风口摸进去。先把那四个人稳住。然后再从里面往外打。赵铁柱堵正门。阿赫蒂萨里要是想跑,他跑不了。”
曹剑平想了想。
“行。但太奶奶,您动手之前给施耐德发个消息。让他联系芬兰那边的同行。万一打起来动静大了,芬兰警方来得快一些。”
“施耐德在赫尔辛基有同行?”
“他说有。芬兰国家调查局的。您发消息给他,他帮您联系。”
太奶奶嗯了一声。
“行。老娘这就发。对了,莉娜那个植入物,簪仙扫清楚了没有?”
曹剑平把银簪从怀里掏出来。
“簪仙,你跟太奶奶说。”
簪仙的声音从银簪里飘出来。
“太奶奶,莉娜的植入物比卡佳的环复杂得多。本仙扫了三遍才看清结构。这个植入物是一个微型胶囊,里面装着药物,胶囊外面裹着一层魂力膜。魂力膜跟莉娜的神经末梢连着,一旦莉娜情绪激动或者试图逃跑,魂力膜就会破裂,胶囊里的药物就会释放出来。药物成分本仙分析过了,是一种强效镇静剂。释放之后五分钟之内让人昏睡。要拆这个东西,得先把魂力膜跟神经末梢分离,然后把胶囊整个取出来。分离的过程不能急,急了会伤神经。本仙估算了一下,拆一个得花二十分钟左右。”
太奶奶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二十分钟。不算长。老娘回去之后拆。但赫尔辛基这边得先办完。剑平,你那边别闲着。韦伯审出来慕尼黑诊所的事之后,你带着莉娜去一趟慕尼黑。让她指认那个诊所的位置。找到那个医生,把他摁住。那个医生手里可能还有别的植入物配方。把配方拿了,以后拆起来更快。”
曹剑平把银簪收好。
“行。太奶奶您那边小心。明天早上给我消息。”
电话挂了。曹剑平回到办公室里,汉斯正坐在审讯室隔壁的观察间里翻材料。看到曹剑平进来,他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去。
“韦伯刚才招了。慕尼黑那家诊所叫‘布劳恩神经外科诊所’。主刀的叫布劳恩医生。这个人是神经外科的专家,在慕尼黑大学附属医院干过十几年,后来自己出来开了私人诊所。韦伯说他跟布劳恩合作了三年,布劳恩帮他给实验体做植入手术。每台手术收五万欧元。韦伯的设备间里没有布劳恩的记录,因为韦伯把这条线单独记在另一个账本上。那个账本存在他的私人保险柜里,不在设备间。”
曹剑平把文件夹翻了一遍。
“布劳恩的诊所地址有吗?”
“有。韦伯画了一张地图。在慕尼黑城北的一个高档街区。诊所开在一栋写字楼的三层。布劳恩平时上午在诊所,下午去大学医院讲课。他每周三下午会去慕尼黑郊外的一个私人疗养院做术后回访。那个疗养院也是韦伯名下的产业。韦伯说他最后一次见布劳恩是上周五。布劳恩还在正常工作。韦伯被抓之后布劳恩有没有跑,现在不知道。”
曹剑平把文件夹合上。
“汉斯。你帮我安排一辆车。我今晚带莉娜去慕尼黑。让她认一下诊所的位置。如果布劳恩还在,明天上午我去堵他。”
汉斯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出发到慕尼黑要三个半小时。你到了之后先带莉娜去诊所附近蹲着,确认位置。明天早上八点我让人去跟你碰头。慕尼黑那边的同事已经收到协查通报了。”
曹剑平点头。
“行。我去安排。”
他走到隔壁房间。周丽丽正陪着卡佳和莉娜吃面包。莉娜的情绪比之前稳了不少,至少没再出现那种一激动就要睡着的症状。曹剑平蹲下来看着莉娜。
“莉娜。你还记得韦伯带你去慕尼黑做手术的那家诊所长什么样吗?”
莉娜咬着面包想了想。
“记得。在一栋玻璃外墙的写字楼里。楼下有个面包店。诊所门口有一块铜牌子,写着德文。我不认识德文,但记得那个形状。”
曹剑平站起来看了一眼周丽丽。
“你带莉娜去一趟慕尼黑。让她认路。我在汉堡等太奶奶那边的消息。太奶奶那边办完了我赶过去跟你们碰头。”
周丽丽点头。
“行。莉娜交给我。”
卡佳在旁边拉着莉娜的手。
“我跟你一起去。”
曹剑平看了她一眼。
“你的脚还没好利索。”
“好利索了。环拆了之后走路不疼了。我跟着莉娜,她紧张的时候我能帮她。”
曹剑平想了想。
“行。卡佳跟着。你们三个去慕尼黑。我留在汉堡等太奶奶消息。明天早上我去慕尼黑跟你们碰头。”
周丽丽站起来。
“那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天黑之前到慕尼黑。先找酒店住下来。明天上午去诊所附近蹲点。”
周丽丽把面包塞进嘴里,拎起包。
“行。走吧。”
曹剑平把她们送到楼下,看着周丽丽开车带着卡佳和莉娜往高速公路方向走。簪仙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曹剑平。本仙刚才扫了一下布劳恩诊所所在的写字楼。布劳恩的诊所明天上午有预约。本仙查了预约系统,明天上午九点有一个病人预约。那个病人的名字,本仙查了。是慕尼黑一个富商的妻子。本仙觉得布劳恩明天上午应该在。”
曹剑平把银簪攥在手里。
“那就明天上午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