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奶奶挂了曹剑平的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从楼顶的天台边缘缩回来，蹲在通风口旁边。赵铁柱蹲在她身后两米处，手里攥着一根从赫尔辛基码头捡来的铁链，链子一头拴着个拳头大的铁疙瘩，抡起来跟流星锤似的。
“老嫂子，剑平那边怎么说？”
“法兰克福那个姑娘找着了。体内有植入物，比卡佳的环复杂。老娘回去拆。这边先办完再说。”太奶奶把铁管从背上抽出来，往肩膀上一扛，“赵铁柱，你下去堵正门。阿赫蒂萨里要是往外跑，你拿链子抽他。别抽死，抽趴下就行。”
赵铁柱把铁链在手腕上缠了两圈。
“行。老嫂子你从哪进？”
太奶奶指了指天台角落的一个通风井口。
“簪仙把图纸发过来了。这个通风井直通地下室。老娘从这儿下去。你先去正门蹲着。听到里面打起来了你再往里冲。”
赵铁柱点了点头，拎着铁链往楼梯间走。太奶奶蹲在通风井旁边，拿铁管把井口的铁栅栏撬开。栅栏下面黑漆漆的，一股潮湿的霉味涌上来。她把铁管头朝下伸进去探了探，触到了底。
“簪仙。老娘下去了。你帮老娘盯着阿赫蒂萨里的位置。”
簪仙的声音从曹剑平的银簪里传出来，远程同步到了太奶奶的手机上。
“太奶奶，阿赫蒂萨里在三楼办公室。他刚才又打了一个电话。本仙截到内容了。他让电话那头的人明天早上六点来公司提货。四个人。打包好。送到赫尔辛基港口。装船运到爱沙尼亚。”
太奶奶骂了一声。
“明天早上六点？那今晚必须动手。老娘先下去把那四个人稳住，然后上去逮阿赫蒂萨里。”
她双腿伸进通风井，手扒着井口边缘，身体往下一沉。铁管别在腰上，一路磕着井壁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下了大约五米，通风井拐了个弯，变成横向的管道。太奶奶手脚并用往前爬，爬了十几米，前面出现一个格栅。她一脚踹开格栅，跳进一间地下室。
地下室面积不大，水泥地面，头顶一盏惨白的日光灯。四个女人蜷缩在角落里的两张铁架床上，手脚没绑，但每个人脖子上都戴着一个金属项圈。太奶奶扫了一眼项圈，跟卡佳脚上的环一个原理。
四个女人看到她从通风口跳进来，全缩成一团。太奶奶把铁管往地上一杵。
“别怕。来救你们的。项圈老娘现在拆不了，得先上去把那个矮胖子摁住。你们在这儿等着。别出声。”
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女人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哆嗦着，用带口音的英语问了一句。
“你是警察？”
“差不多。别废话了。等着。”
太奶奶朝地下室出口走去。出口是一扇铁门，门从外面锁着。她拿铁管在门锁位置撬了两下，锁芯弹开。推开门外面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楼梯。她顺着楼梯往上走，走到一楼的时候听到前面有人在说话。阿赫蒂萨里的声音，在跟什么人交代事情，说的芬兰语，太奶奶听不懂。但簪仙帮她翻译了。
“太奶奶，阿赫蒂萨里在跟一个手下说‘明天早上那批货很重要，不能出任何差错。今晚你守在地下室门口，别让人靠近’。那个手下答应了。现在正往地下室方向走。”
太奶奶往走廊侧面一闪，贴墙站着。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壮汉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攥着一串钥匙。他走到地下室铁门前，低头开锁，太奶奶从侧面闪出来，铁管往他后脑勺上一敲。壮汉往前一扑，脸磕在铁门上，晕了过去。太奶奶把他拖到走廊拐角塞进清洁间里，拿了钥匙往回走，把地下室铁门重新锁好，然后朝楼梯口走去。
三楼办公室的门开着，阿赫蒂萨里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打电话。太奶奶走到门口，铁管往门框上一敲。
“阿赫蒂萨里。”
矮胖男人抬起头，手里的电话贴在耳朵上，嘴巴张着没合上。他盯着太奶奶的脸看了两秒。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太奶奶走进去，铁管往办公桌上一搁。
“我是谁不重要。你地下室里关的那四个人，老娘已经找到了。你明天早上六点要把她们运到爱沙尼亚去，这事也黄了。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你自己打电话给赫尔辛基警方自首。第二个，老娘把你从三楼窗户扔出去。”
阿赫蒂萨里的脸色从红润变成灰白。他慢慢把电话从耳朵上拿下来放在桌上，右手往桌子底下摸。太奶奶的铁管比他快，一管子杵在他手背上。阿赫蒂萨里嚎了一声缩回手，手背上肿起一道红印子。
“别摸。桌子底下有什么？紧急按钮？老娘告诉你，你一楼那个守地下室的已经被老娘敲晕了。你按按钮叫不来人。”
阿赫蒂萨里把牙一咬，从椅子上弹起来往窗户方向跑。太奶奶没追，铁管往地上一杵，等着。阿赫蒂萨里跑到窗前拉开窗户往下看了一眼，三楼，下面是个水泥院子。他犹豫了一拍，太奶奶走上去拿铁管顶在他后腰上。
“跳啊。老娘看着你跳。跳下去腿断了老娘再把你捞上来。”
阿赫蒂萨里转过身，后背贴着窗台，脸上全是汗。
“你到底是什么人？韦伯那边也是你干的？”
“韦伯是巴伐利亚刑警局抓的。老娘是帮忙的。你这条线跟韦伯连着，老娘一块儿端。行了，别废话了。打电话。”
阿赫蒂萨里喘了几口粗气，最后走回办公桌前面，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簪仙的声音在太奶奶手机里响了一下。
“太奶奶，他拨的是芬兰国家调查局的报警电话。本仙确认过了。”
太奶奶点了点头，拿铁管敲了敲桌面。
“说。用英语说。让他们派车来抓人。地下室四个人，都还活着。项圈的事也一并说了。”
阿赫蒂萨里对着电话说了几句英语，声音又低又哑。挂了电话之后他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太奶奶把铁管收回来往肩上一扛。
“行了。等警察来吧。赵铁柱！”
楼下传来赵铁柱的声音。
“在呢！”
“正门守好了。别让任何人出去。”
“守着呢。刚才有俩想从后门溜的，被老子拿链子抽回去了。”
太奶奶满意地点了点头，拉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来，看着阿赫蒂萨里。
“行了。趁警察还没来，你跟老娘说说。你从石井正男手里买了多少人？”
阿赫蒂萨里低着头。
“六个。四个还在。两个被运走了。”
“运哪去了？”
“爱沙尼亚。塔林港口的一个仓库。买家是个俄罗斯人。叫伊万诺夫。我明天早上那批就是要运给他的。”
太奶奶把铁管在膝盖上转了一圈。
“伊万诺夫。俄罗斯人。塔林港口仓库。行。接着往下说。伊万诺夫从你手里买了人之后干什么用？”
阿赫蒂萨里咽了口唾沫。
“我不太清楚。但他每次来提货都开一辆冷藏车。说是送餐馆。但那些姑娘不是去餐馆干活的。我猜是别的地方。”
太奶奶把铁管往地上一杵。
“猜的不要。说你知道的。”
“我知道的就这些。伊万诺夫是个中间人。他从我手里买人，转手卖给更北边的人。具体是谁我不知道。”
太奶奶站起来。
“行。你这条线就查到伊万诺夫为止。回头芬兰警方审你的时候你如实交代。伊万诺夫那边老娘自己想办法。”
外面传来警笛声。赵铁柱在楼下喊了一嗓子。
“老嫂子！警察来了！三辆警车！”
太奶奶走到窗前看了一眼楼下。三辆警车停在公司门口，几个穿制服的芬兰警察正往正门走。太奶奶转过身看着阿赫蒂萨里。
“行了。警察来了。老娘先走一步。你配合警方好好交代。老娘回头还要找你问伊万诺夫的事。”
她从楼梯走回地下室，把那四个女人带上来交给芬兰警察。警察看到四个女人脖子上的项圈，脸色都变了。带队的警官拉着太奶奶问了半天情况，太奶奶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警官听完之后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您一个人干的？”
“还有一个。楼下正门那个拿铁链的。老娘先走了。有事让施耐德找老娘。”
太奶奶出了公司大门，赵铁柱从正门旁边走过来，铁链在手腕上缠着。
“老嫂子，办完了？”
“办完了。阿赫蒂萨里交给芬兰警方了。他招了一个叫伊万诺夫的俄罗斯人。塔林港口仓库。明天早上本来要运一批人过去，现在运不成了。但伊万诺夫那条线还在。老娘得给剑平打个电话。”
她掏出手机拨了曹剑平的号码。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
“太奶奶？赫尔辛基搞定了？”
“搞定了。四个人全救出来了。阿赫蒂萨里交给芬兰警方了。他招了一个俄罗斯中间人叫伊万诺夫，塔林港口仓库。这条线比咱们想的深。老娘得去一趟塔林。你跟丽丽那边怎么样？”
“丽丽带着卡佳和莉娜到慕尼黑了。明天上午去布劳恩的诊所蹲点。”
“行。老娘去塔林查伊万诺夫。你查完布劳恩之后来塔林跟老娘碰头。”
曹剑平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行。太奶奶您小心。伊万诺夫如果是俄罗斯人，可能跟那边的黑帮有联系。”
太奶奶把铁管往肩上一扛。
“黑帮？老娘最喜欢打黑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