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剑平挂了电话之后，坐在汉堡临时办公点的走廊椅子上，脑子里还在转着太奶奶刚才说的话。
塔林。
伊万诺夫。
俄罗斯人。
这几个词拼在一起，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簪仙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曹剑平，本仙刚才查了一下伊万诺夫。塔林港口那个仓库的租约登记在一家叫‘波罗的海物流’的公司名下。公司的法人代表是爱沙尼亚人，但本仙查了资金流向，实际控制人是俄罗斯圣彼得堡的一个家伙。叫谢尔盖·伊万诺夫。这个人本仙查了他的背景。他在圣彼得堡开了三家夜总会，两家赌场，还控制着塔林港一半的走私通道。但他最赚钱的生意不是这些。”
“是什么？”
“人。他从东欧和南亚往西欧运人。偷渡的、被骗的、卖身的，什么人都运。石井正男和阿赫蒂萨里那批实验体，到了伊万诺夫手里之后，他会把一部分留下，转手卖给西欧的地下市场。另一部分他留下来自己用。用在什么地方本仙还没查到。但本仙查到伊万诺夫跟俄罗斯那边一个叫‘夜莺’的组织有往来。”
曹剑平在脑子里把这个名字过了一遍。
“夜莺？什么东西？”
“俄罗斯的一个地下组织。表面上是做艺术品交易的。实际上干的是洗钱和走私。他们跟天枢有长期合作。石井正男的实验体到了俄罗斯之后，有一部分是通过夜莺的渠道卖到中东和北美的。本仙刚才顺着资金链往上查了一层，发现夜莺的幕后老板是一个叫维克托的人。维克托在莫斯科。本仙查了维克托的背景。他以前是克格勃。”
曹剑平把银簪从怀里掏出来。
“克格勃？所以这条线从德国到芬兰到爱沙尼亚到俄罗斯，越查越深了。”
“对。而且本仙提醒你一件事。太奶奶说她去塔林查伊万诺夫。但伊万诺夫背后是维克托。维克托背后是克格勃的老关系。太奶奶一个人去塔林，如果只对付伊万诺夫没问题。但如果维克托的人也插手了，太奶奶可能应付不了。”
曹剑平把银簪攥在手里。
“你的意思是让我劝太奶奶别去？”
“本仙没说不去。本仙是说让你多派点人跟着。赵铁柱一个人不够。”
曹剑平想了想。
“现在手头没人了。汉斯的人在汉堡，施耐德在苏黎世。我在慕尼黑。太奶奶在赫尔辛基。分不开人手。”
簪仙沉默了一拍。
“那你得赶紧把慕尼黑这边的事办完。布劳恩的诊所明早上去堵。堵完了直接飞塔林。本仙算了一下时间，你明天中午之前能到塔林。太奶奶从赫尔辛基坐船到塔林只要两个小时。她明天早上到塔林，先摸情况。你中午到，正好赶上动手。”
曹剑平点头。
“行。那我明天加快速度。”
第二天早上八点，曹剑平从汉堡坐最早一班飞机到了慕尼黑。周丽丽在机场接他，卡佳和莉娜在车里等着。莉娜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还是很瘦，眼睛底下挂着青黑。
“叔。布劳恩的诊所我去看过了。在城北那栋玻璃写字楼的三层。楼下确实有个面包店。莉娜认出来了，说就是那个地方。”
曹剑平上了车。
“布劳恩今天在不在？”
周丽丽发动车子。
“簪仙姐帮我扫了一下。布劳恩的诊所在三层，今天上午有预约。九点。一个病人。布劳恩八点半到的。现在应该在诊所里。”
曹剑平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
“直接去。”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到了城北那栋写字楼。曹剑平让周丽丽把车停在马路对面，三个人下了车。卡佳和莉娜留在车里。
“丽丽，你跟我上去。莉娜，你待在车里把车门锁好。如果看到我们从楼里跑出来，你就把车发动好。”
莉娜点头。
曹剑平和周丽丽穿过马路，进了写字楼大堂。大堂很干净，前台坐着一个穿制服的保安。曹剑平走过去亮了一下证件。
“国安局。三层布劳恩诊所。有紧急情况。带我们上去。”
保安看了一眼证件，犹豫了一下，拿起电话拨了诊所的号码。曹剑平伸手按掉了电话。
“别打草惊蛇。带我们上去。事后我跟你老板解释。”
保安把电话放下，带着他们上了电梯。到了三层，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就是布劳恩诊所的玻璃门。门上确实挂着一块铜牌子，写着“布劳恩神经外科诊所”。曹剑平走过去推开门。候诊室里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正翻着杂志。她抬头看了曹剑平一眼。
“先生，您有预约吗？”
“没有。我找布劳恩医生。他在里面吗？”
女人站起来。
“他在做术前准备。您不能进去。”
曹剑平没理她，径直往里走。走廊尽头的手术室门半开着，里面亮着无影灯的光。曹剑平推开门进去，一个瘦高个男人正站在手术台旁边戴手套。他听到门响转过头来，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大褂干干净净的。他看到曹剑平进来，脸上没有任何慌乱。
“你是谁？这是手术室。出去。”
曹剑平把银簪从怀里掏出来。
“布劳恩医生。韦伯被抓了。你给他做的那些植入手术，我都知道了。你现在跟我走一趟。慕尼黑刑警局的人在楼下等着。”
布劳恩把戴了一半的手套摘下来，扔在托盘里。他看了曹剑平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银簪，嘴角弯了一下。
“韦伯被抓了？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一个神经外科医生，给病人做手术是我的本职工作。病人体内需要植入什么东西，那是病人自己的选择。我只负责技术操作。”
曹剑平往前走了两步。
“莉娜。二十四岁。你给她的腹腔里塞了一个胶囊。胶囊外面裹着一层魂力膜，连着她的神经末梢。她一激动就昏睡。这叫本职工作？”
布劳恩的表情没变。
“莉娜？我不记得这个名字。我做过很多手术。每个病人的名字我不可能都记住。”
簪仙的声音在曹剑平脑子里响起来。
“曹剑平，本仙扫了他的诊所。后面还有一个房间。锁着的。里面有一个冷藏柜。本仙扫了一下，冷藏柜里存着几十个还没有植入的胶囊。跟莉娜体内那个一模一样。他在批量生产植入物。石井正男给他提供配方，他负责量产。”
曹剑平往前迈了一步，一把掐住布劳恩的后颈，把他按在手术台上。
“布劳恩医生。你后面那个冷藏柜里的东西，我已经知道了。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个，跟我去刑警局，把你跟石井正男和韦伯的所有往来交代清楚。第二个，我把你交给俄罗斯那边的伊万诺夫。他那些客户要是知道是你把实验体搞成这样的，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对你？”
布劳恩的脸贴在手术台上，眼镜歪到一边。他挣扎了两下，没挣开。
“你……你怎么知道伊万诺夫？”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走吧。”
曹剑平把布劳恩从手术台上拎起来，推着他往外走。候诊室那个女人看到这一幕，张嘴要喊，周丽丽走过去拦在她前面。
“别喊。刑警局办案。你坐着别动。”
曹剑平把布劳恩推进电梯，下到一楼，慕尼黑刑警局的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带队的警官接过布劳恩，铐上手铐。
“曹先生。这个人我们带走了。后面那个冷藏柜我们马上派人来查封。”
曹剑平把布劳恩交给他们，掏出手机给太奶奶发了条消息。
“布劳恩摁住了。慕尼黑这边收网了。我马上去机场飞塔林。”
太奶奶秒回了一条语音。
“行。老娘已经在塔林了。伊万诺夫那个仓库老娘蹲了一上午。仓库里关了十几个人。伊万诺夫本人还没露面。老娘让簪仙盯着他的手机定位。他今天下午会去仓库提货。你到了之后直接来仓库找老娘。”
曹剑平把手机收好，上了车。
“丽丽。去机场。飞塔林。”
周丽丽发动车子。
“卡佳和莉娜呢？”
“带着。太奶奶说塔林那边人手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