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在塔林機場落地的時候是下午一點多。
曹劍平從舷窗往外看了一眼，愛沙尼亞的天氣比德國還冷，跑道上濕漉漉的，下著毛毛雨。
他掏出手機給太奶奶發了條消息。
“落地了。倉庫地址發我。”
太奶奶秒回了一個定位。
曹劍平看了一眼，塔林港南邊的一片物流區，離機場大概二十分鐘車程。
他帶著周麗麗、卡佳和莉娜出了機場，攔了一輛出租車。
司機是個愛沙尼亞老頭，英語說得磕磕絆絆，但看了地址之後點了下頭。
“港口區。以前甦聯人的倉庫。現在很多中國人在那邊做生意。”
曹劍平沒接話，靠在後座上閉了一會兒眼楮。
簪仙的聲音在他腦子里響起來。
“曹劍平，太奶奶和趙鐵柱在倉庫區北邊的貨運站蹲著。本仙剛才掃了一下那個倉庫。倉庫地面建築不大，但地下有一個冷藏庫。里面關了十四個人。魂力波動都很弱，跟赫爾辛基那四個一樣。每個人脖子上都有項圈。”
“伊萬諾夫呢？”
“還沒到。本仙盯著他手機定位。他現在在塔林市中心的一家酒店里。應該是在等時間。太奶奶說他的習慣是下午三點左右去倉庫提貨。現在一點四十。還有一個多小時。”
曹劍平睜開眼。
“太奶奶那邊還說什麼了？”
“她說讓你到了之後先去貨運站找她。別直接往倉庫沖。她摸了一下倉庫的安保情況。地面建築里有四個守衛，都是普通打手。地下冷藏庫入口有兩個，一個在倉庫里面，一個在後面的巷子里。後巷那個入口平時鎖著，但鎖是普通的掛鎖。太奶奶說她能從後巷進去，先把冷藏庫的人穩住。你到了之後堵正門，趙鐵柱堵後巷。”
曹劍平把銀簪收好。
“行。到了再說。”
出租車開了二十多分鐘到了港口物流區。
曹劍平付了車費，帶著三個人下了車。貨運站是一排鐵皮搭的臨時建築，集裝箱堆得老高。
太奶奶和趙鐵柱蹲在一個集裝箱夾縫里，鐵管擱在腳邊。
看到曹劍平走過來，太奶奶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到了？路上順不順？”
“順。布勞恩摁住了。慕尼黑刑警局接手了。”
“行。那說這邊的。倉庫在後街拐角，門牌號十七。地面建築四個守衛。地下冷藏庫入口兩個，一個在倉庫里面，一個在後巷。老娘剛才去後巷看了一眼，掛鎖銹得跟鐵疙瘩似的，一撬就開。但後巷那個入口下去之後要經過一道鐵柵欄。柵欄後面就是冷藏庫。柵欄是焊死的，老娘能撬開，但撬的時候動靜不小。倉庫里的守衛可能會听到。”
曹劍平想了想。
“所以得分頭行動。我跟太奶奶從後巷進去，撬柵欄救人的時候，趙參謀長從正門沖進去把四個守衛引開。”
趙鐵柱把鐵鏈從手腕上解下來，掄了一圈。
“行。老子從正門沖，你們從後巷救人。”
太奶奶把鐵管往肩上一扛。
“麗麗和兩個姑娘呢？”
“她們在車里等著。卡佳和莉娜不能進去。莉娜體內還有植入物，一激動就睡著。卡佳腳剛好，幫不上忙。”
太奶奶點頭。
“行。那就咱們三個動手。時間抓緊。伊萬諾夫三點到，現在兩點十分。五十分鐘之內把冷藏庫的人救出來，然後等伊萬諾夫進倉庫，咱們堵他個正著。”
三個人從貨運站摸到倉庫後街。
巷子很窄，兩側是鐵皮圍牆。
後巷入口的鐵柵欄在地面上，蓋板銹跡斑斑，掛鎖確實老得不像樣。
太奶奶拿鐵管撬了兩下，鎖崩開了。
她把蓋板掀起來，下面是一段窄樓梯，通到地下冷藏庫。
冷氣從下面涌上來，帶著一股消毒水和凍肉混合的味道。
太奶奶先下去，曹劍平跟在後面。
樓梯到底之後是一條水泥走廊，走廊盡頭是一道鐵柵欄，焊死在牆框上。
柵欄後面能看到冷藏庫的局部，鐵架床上鋪著薄毯子，幾個人蜷在上面。
太奶奶把鐵管插進柵欄的焊點縫隙里，用力一撬，焊點崩開一個口子。
她又撬了兩下，柵欄松脫了。
推開柵欄進去，冷藏庫里那十四個人全抬起頭來，男男女女都有，脖子上清一色戴著金屬項圈，跟赫爾辛基那批一樣。
太奶奶蹲下來壓低聲音。
“別出聲。來救你們的。項圈老娘拆不了，得先上去把上面的人摁住。你們在這兒等著。別亂跑。”
其中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搖了搖頭。太奶奶愣了一下，轉頭看曹劍平。
“什麼意思？”
簪仙的聲音在曹劍平腦子里響了一下。
“太奶奶，這個人不會說話。也不會听。聾啞人。伊萬諾夫專門挑的。聾啞人沒法求救。”
太奶奶的腮幫子繃了一下。
“伊萬諾夫這個畜生。”
她站起來，把鐵管往地上一杵。
“行了。上去。趙鐵柱應該已經開始沖了。”
話音剛落，上面傳來一聲悶響和趙鐵柱的吼聲。
“開門！查水表！”
太奶奶罵了一聲。
“查什麼水表！這他媽是愛沙尼亞！”
兩個人沖上樓梯，從後巷入口鑽出來。
正門方向已經打起來了，趙鐵柱拎著鐵鏈站在倉庫門口，兩個守衛躺在地上，一個捂著肚子一個捂著頭。
倉庫里面還有兩個守衛在往後退，其中一個手里攥著一根電擊棒。
曹劍平和太奶奶從後巷繞到正門沖進去，太奶奶鐵管橫掃，把拿電擊棒的那個撂倒。
曹劍平銀簪扎在最後一個守衛的肩膀上，把人按在地上綁了。
四個守衛全趴下。趙鐵柱拍了拍手上的灰。
“太慢了。老子在門口站了半分鐘等你們。”
太奶奶瞥了他一眼。
“半分鐘怎麼了？半分鐘你就等不了？”
“等得了。我就是說說。”
簪仙的聲音在曹劍平腦子里響起來，語氣急促。
“曹劍平！伊萬諾夫提前了！他剛從酒店出來，正往倉庫方向走。大概五分鐘到。”
曹劍平看了一眼倉庫里的情況。四個守衛已經綁好了，冷藏庫的人還在下面等著。太奶奶把鐵管往肩上一扛。
“行。他來了正好。老娘在倉庫里等著他。趙鐵柱你出去躲著，他進來之後你把門關上。劍平你躲冷藏庫入口旁邊，他要是想跑，你堵他。”
曹劍平和趙鐵柱各自就位。太奶奶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倉庫正中間，鐵管擱在膝蓋上，翹著二郎腿。等了三四分鐘，外面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一輛黑色SUV停在倉庫門口，車門打開，下來一個高個子男人，四十來歲，穿著黑色皮夾克，脖子上掛著一條金鏈子，後面跟著兩個穿運動服的打手。他推門進來，看到太奶奶坐在倉庫正中間，腳步一頓。
“你是誰？”
太奶奶把鐵管從膝蓋上拿起來往地上一杵。
“伊萬諾夫？”
“是我。你是什麼人？怎麼進來的？”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地下室里關的那十四個人，老娘已經找到了。你從阿赫蒂薩里手里買的那批貨，明天早上要運到別處去。這事也黃了。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個，自己打電話給愛沙尼亞警方自首。第二個，老娘把你從倉庫後門扔進塔林港里。”
伊萬諾夫往後退了一步，右手摸向後腰。
太奶奶的鐵管比他快，往地上一掃，絆住他腳踝。伊萬諾夫往前一撲，手從腰後掏出來的時候帶出一把手槍。
曹劍平從側面沖過來，銀簪扎在他手腕上。
手槍脫手飛出去，在地上轉了兩圈。
趙鐵柱從門口閃進來，一腳踹在伊萬諾夫後背上，把人踹趴在地。兩個打手想跑，被太奶奶和曹劍平一人一個按住了。
伊萬諾夫趴在地上，臉貼著水泥地，嘴里嘟囔著俄語。
簪仙幫他翻譯了。
“他說‘你們知道我是誰的人嗎’。”
太奶奶蹲下來。
“你是誰的人？維克托的人？老娘告訴你，維克托那邊老娘已經查到了。夜鶯組織在莫斯科的據點，老娘也會去。你排在他前頭而已。”
伊萬諾夫的臉徹底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