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剑平发动车子，太奶奶坐在副驾驶上把铁管往脚边一搁，嘴里念叨着。
“太奶奶，烤鱼不着急，咱们先回去波波夫那录口供！”
“剑平啊，那录口供时间长了！他不说怎么办？老娘不得饿死啊？你不知道，那些死硬分子嘴多硬！”
曹剑平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赵铁柱，赵铁柱摊了摊手，意思是老太太这脾气谁也拦不住。曹剑平笑了一声。
“哈哈哈……太奶奶，您不知道。我在桃花岛的时候，岛上有一座女子劳改基地，负责人方敏都佩服我！”
太奶奶斜了他一眼。
“方敏？那个女的是干什么的？”
“劳改基地的负责人。三级警督衔，管着几十号女犯。她当年是怎么被我拿下的？我帮她把基地里的刺头全收拾了。有个女犯是跆拳道黑带，在牢里拉帮结派，方敏管不住。我进去跟那个黑带聊了十分钟，出来之后她老老实实写检讨。方敏从那之后对我服服帖帖。您猜我怎么弄的？”
太奶奶把铁管在膝盖上转了半圈。
“怎么弄的？”
“我跟那个黑带说，你要是不服方敏，那你来管这个基地。伙食账目、排班表、违纪扣分，你全接过去。干满一个月，你干得好我就让方敏给你减刑。她干了三天就受不了了，主动把权力交回去了。方敏从那之后明白一个道理。对付刺头，不是非得硬碰硬。给她一个烂摊子，她自己就怂了。”
太奶奶哼了一声。
“你这招阴。不过有用。行，那你用这招对付维克托？把俄罗斯监狱的烂摊子给他管？”
“那不行。维克托手里有人命，不能给他减刑。但审他的时候可以用这个思路。他在克格勃干了那么多年，见过无数审讯手段。硬审他没用，他会跟你耗时间。但要是让他自己觉得交代比不交代划算，他自己就会开口。”
太奶奶把铁管往肩上一扛。
“行。那老娘倒要看看你怎么让他觉得划算。走吧。波波夫那边等着呢。”
车子开到内务部莫斯科分局的时候，波波夫已经在审讯室外面等着了。他看到曹剑平一行人走过来，先跟太奶奶打了个招呼。
“大姐。维克托在里面坐着呢。审了半个小时了，一个字不说。他要求见律师。我说律师在路上，拖着他呢。”
太奶奶往审讯室门口的观察窗看了一眼。维克托坐在铁椅子上，双手搁在桌面上，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跟没事人似的。
“行。老娘进去跟他聊。”
曹剑平拦住她。
“太奶奶，我先进去。您在外面等着。”
太奶奶看了他一眼，把铁管收了收。
“行。你先进去。谈崩了老娘再进去。”
曹剑平推开审讯室的门走进去。维克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收回去，盯着桌面。曹剑平在他对面坐下来，把银簪搁在桌上。
“维克托。我不跟你兜圈子。你那个仓库里关了二十多个人。买卖人口、非法拘禁、组织黑社会性质团伙。三条罪名加起来，你在俄罗斯监狱里蹲到死都出不来。”
维克托没说话。
“但你现在有一个机会。你手底下那帮克格勃老兵，除了跟着你的几个，其他人都分布在什么地方？圣彼得堡、叶卡捷琳堡、新西伯利亚。你把这几个地方的人名和地址交代清楚，我帮你跟检察官说句话。你的刑期能减。”
维克托抬起眼皮。
“减刑？你觉得我会在乎蹲几年？”
“你不在乎。但你闺女在乎。安娜今天下午看到你被铐走的时候哭成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有数。你想让她每个月去监狱看你一次，还是想让她这辈子不用去那种地方？”
维克托的表情变了一下。他盯着曹剑平看了好几秒。
“你拿我闺女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告诉你一个事实。你交代得越多，判得越轻，出来得越早。你不交代，判到顶格。安娜以后填家庭信息表的时候，父亲职业那一栏她怎么写？写‘在监狱服刑’？她男朋友问起来，她怎么回答？”
维克托的腮帮子绷紧了。他低下头盯着桌面，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簪仙的声音在曹剑平脑子里响了一下。
“曹剑平，他动摇了。心跳从每分钟八十跳到了一百一。本仙建议你再推一把。”
曹剑平把银簪从桌上拿起来，往维克托面前推了推。
“还有一件事。你手底下那帮人，不止在俄罗斯活动。他们在欧洲也有联系。你交代出来，我帮你把欧洲那条线也切了。你欠那些人的，迟早要还。但你可以选择怎么还。”
维克托抬起头。
“你说话算数？”
“我说话算数。但我不代表俄罗斯检方。我只能帮你争取减刑建议。具体判多少，法官说了算。”
维克托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把目光移向观察窗。太奶奶站在窗外面，铁管往肩上一扛，冲他点了下头。维克托把目光收回来，深吸了一口气。
“圣彼得堡有一个叫戈洛夫的人。他负责我在西北方向的物流。叶卡捷琳堡有一个叫科兹洛夫的。他在乌拉尔地区管仓储。新西伯利亚有一个叫伊万诺娃的女人。她管西伯利亚的转运线。这三个人手底下各有十几个老兵。我全交代。”
曹剑平朝门口打了个手势。波波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录音笔和笔记本。维克托看了他一眼，开始一个一个名字往外倒。说了将近四十分钟，波波夫的笔记本写满了三页纸。维克托说完之后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波波夫把录音笔关掉，看了曹剑平一眼。
“行了。够用了。这三个地方我们同时动手。维克托的减刑建议我会写进报告里。”
曹剑平站起来，把银簪收进怀里。
“维克托。你闺女那边，你自己跟她说。别让她从新闻上看到。”
维克托低着头，没吭声。曹剑平走出审讯室。太奶奶在走廊里等着。
“谈完了？”
“谈完了。他全交代了。圣彼得堡、叶卡捷琳堡、新西伯利亚。三个地方同时收网。波波夫那边安排。”
太奶奶把铁管往肩上一扛。
“行。那老娘可以回去吃烤鱼了？”
曹剑平笑了一下。
“可以了。波波夫说这边的事他接手。咱们回桃花岛。”
太奶奶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那个黑蝎子呢？”
曹剑平往走廊拐角看了一眼。黑蝎子靠着墙站着，帽檐压得低低的。
“她还在。”
“叫她过来。老娘把她体内的魂力核心稳定处理做了。做完了让她自己决定去哪。”
曹剑平把黑蝎子叫过来。太奶奶蹲在走廊里，让黑蝎子坐下来，双手按在她后背上，暗紫色的灵力灌进去。黑蝎子浑身绷了一下，然后慢慢松下来。太奶奶收回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稳定了。以后别跟维克托那种人混了。找个正经工作。”
黑蝎子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胳膊，表情有点复杂。
“谢谢。”
“谢什么。老娘说到做到。走吧。”
六个人出了内务部大楼，上了车。周丽丽开车，曹剑平坐副驾驶，太奶奶和赵铁柱坐后面。卡佳和莉娜坐在最后面，两个姑娘靠在一起，看着莫斯科的街景从窗外流过。
曹剑平掏出手机给林婉发了条消息。
“收网了。维克托全交代了。圣彼得堡、叶卡捷琳堡、新西伯利亚三个地方同时动手。我们今晚飞回去。明天到桃花岛。”
林婉秒回。
“烤鱼准备好了。太奶奶还有什么要求？”
曹剑平看了一眼后座的太奶奶。
“太奶奶，林婉问您还有别的要求没有？”
太奶奶想了想。
“有。让她把桃花岛最大的那个电视给我留着。老娘回去要看相扑。正经台。”
曹剑平把原话转给林婉。林婉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
“八百个台。随便看。”
曹剑平把手机收好，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簪仙的声音在他脑子里轻轻响起来。
“曹剑平。本仙刚才把维克托交代的那三个地方同步给了波波夫。波波夫说三个地方的警力今晚同时行动。明早之前收网完毕。天枢在欧洲的人贩子网络基本清干净了。”
曹剑平睁开眼。
“所以天枢的事完了？”
簪仙沉默了一拍。
“天枢的架构完了。石井正男、凯黑达利、维克托，三个头目全抓了。但本仙提醒你一件事。石井正男的客户名单上还有几十个名字。那些人买了实验体用了十几年。他们不会因为石井正男倒了就主动投案。这些人分散在欧洲各国，有政客、有富商、有学者。要一个一个揪出来，还得花时间。”
曹剑平把银簪攥在手里。
“那就慢慢揪。一个都跑不了。”
太奶奶在旁边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行了。先回去吃烤鱼。揪人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