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看向石柱上那些模糊的身影。
他们没有名字，也没有完整面容。
每一个人都只是山海图上的一条线，一处标记，一个已经无法确认的坐标。
陆凡又问道：“那为什么我现在都没有听说过山海司的名字呢？”
方青云淡淡的说道：“现在局势稳定了，山海司逐渐退居幕后，也不再招收那些普通的觉醒者了。”
“如今的山海司，已经是大夏里最高等级的组织，他的成员，无一不是顶尖的觉醒者，师傅便是其中一员，我也是。”
陆凡了然，现在的山海司就相当于不插手这些基础的事情了，只负责顶级的异兽，兽潮之类的。
“山海司成立之后，禁区就停止扩张了吗？”
“没有。”
“那大夏为什么能稳定下来？”
“因为我们终于学会了提前准备。”
方青云说道：“过去我们对异兽了解实在太少了，每一次都要等到异兽冲出禁区，冲出异兽巢穴，人类才开始组织防御。”
“后来，山海司提前数年发现禁区变化。”
“他们推算兽潮规模，提前修建防线，转移居民，储备灵材。”
“即便仍然会死人，数量也逐渐减少，城市开始有时间恢复，觉醒者也终于拥有了成长的机会。”
“这是一种正向循环，成长的时间越多，觉醒者就越强，我们就越能打退异兽们的进攻！”
陆凡想起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城市。
人们可以在城内自由行走。
孩子们能够正常上学，觉醒者可以接取任务，购买灵材，选择职业方向。
这种看似寻常的生活，没想到如此的来之不易......换做古人，想必他们都不敢想吧......
在那种还要担心明天是否能存活的时代，现在的生活，已经是堪比天堂了吧？
大夏是这样，其他国家呢？应当也是如此的。
“现在的大夏，算是安全了吗？”
方青云侧过头看他：“你认为呢？”
陆凡沉默片刻：“至少比以前安全。”
“这个答案很谨慎。”
“因为我见过秘境里的事情。”
陆凡看向远处残破的王座：“只要禁区还在，只要异兽还在，安全就只能维持一段时间。”
“你能这么想，说明你还没有被表面的安稳蒙住眼睛。”
方青云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认可。
“现在的大夏，确实处在相对稳定的阶段，近五十年来，禁区没有发生大规模扩张。”
“各座城池逐步恢复，人口开始增长，觉醒者体系也不断完善。”
“普通人可以拥有工作，家庭和自己的生活。”
“训练营里的学生，可以把提升等级当成未来，而非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但是这份生活，实在是来之不易。”
方青云的声音低沉下来：“如今大夏的疆域，是无数人用命守下来的。”
“你们现在看到的城市、学校、商店、公交车、训练营。”
“这些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生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很多人不敢奢望的东西。”
陆凡的心里微微震动。
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最开始只觉得这里危险。
荒野区有异兽，秘境有异兽，黑暗组织随时可能冒出来。
所以他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躺着过日子。
可他很少去想，自己如今能够安稳躺在宿舍里睡觉。
能够吃着灵果，喝着可乐，能够坐公交去荒野区，回学校上课。
这些事情，本身就已经不是理所当然。
方青云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大夏数千年的历史中，我们真正能够像现在这样生活的时间，其实只有七十年左右。”
“几十年之前，许多人连睡觉都不敢脱下战甲。”
“几十年之前，很多孩子出生后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识字，而是如何躲避异兽。”
“几十年之前，一座城的灯火随时都会熄灭。”
陆凡想起了自己宿舍窗外的灯光，暖黄色的走廊灯，远处学生的交谈声，冰箱里提前准备好的食物。
还有那张柔软得让他恨不得睡到天荒地老的床。
原来，那些平静的日常，竟然如此珍贵。
方青云停下脚步，他站在一根刻满尸山血海的石柱下，声音低沉了许多。
“你知道为什么大夏现在还能守住吗？”
陆凡抬头看向他。
方青云缓缓说道：“因为有人一直在守。”
“有人守在镇天关。”
“有人守在北境风雪里。”
“有人守在荒野边缘。”
“有人守在一座又一座普通人甚至不会注意到的城市之外。”
“他们不一定都是最强的人。”
“可他们站在那里，就意味着身后的人可以活下去。”
陆凡的目光微微颤动。
方青云没有看他，只是继续望着前方。
“师父是这样的人。”
“北境无数战死的觉醒者，也是这样的人。”
“那些被记住名字的人是这样的人，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人，同样是这样的人。”
“正因为他们守住了一次又一次的灾难，大夏才有了如今的几十年安稳。”
陆凡沉默许久，他想说点什么，可到了最后，却发现任何一句轻飘飘的话，都显得太过苍白。
方青云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他只是带着陆凡继续往前走。
越靠近大殿尽头，周围石柱上的画面便越发惨烈。
其中一根石柱上，雕刻着一座被兽潮包围的城。
城中人群正在撤离，城墙上却只有十几道身影，他们面对的，是漫山遍野的异兽。
陆凡看着那幅画面，忽然问道：“他们最后守住了吗？”
方青云看了石柱一眼：“没有。”
陆凡的脚步微微一顿。
方青云平静地说道：“那座城最后还是毁了。”
“可他们守了三天，用三天时间，送出了二十多万普通人，那十几个人，全部战死在城墙上。”
陆凡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方青云继续道：“历史不会永远记得每一座城，也不会记得每一个人。”
“可正是这些没有被记住的人，撑住了大夏，他们留下的，不只是血与尸体，还有后来者继续往前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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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