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宁的表情从刚才的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
鹿鸣也站在闻宁旁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问
“你怎么知道我叫闻宁？”
闻宁的声音中带着好奇
大青蛇看着他
“因为有人告诉过我呀”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有人告诉你？”
闻宁蹲了下来，看着青蛇的眼睛。
“谁？”
大青蛇歪了歪脑袋，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的嫌弃
“就是一个人嘛。很久很久以前，我还是条小蛇的时候，在山里遇到的”
“他说什么了？”
鹿鸣抢在闻宁前面开口
大青蛇被他们两个的反应搞得有点莫名其妙，尾巴尖不自觉地在地上画了个圈
“他说，以后会有一个叫闻宁的人来找我，让我等他”
闻宁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个人，长什么样？等我干嘛”
“不记得了，太久啦”
大青蛇甩了甩尾巴
“但是他说的话我都记得，他说这座龙王庙会空很多年，附近的村子没了龙王庇佑会很可怜，让我先在这里顶着”
她顿了顿，声音突然变低了，像是不太好意思
“他说和我认识，就让我冒充个龙王，以后带我起飞”
鹿鸣说道
“带你起飞？”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闻宁沉默了，没有说话，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有些冷
“那个人还说了什么？”
闻宁继续问道
大青蛇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尾巴
“他还说，等闻宁来了，就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闻宁的声音几乎是立马就响起来了
“我忘了”
闻宁的表情变了，怎么到了最重要的地方就忘了呀
鹿鸣在旁边急得直拍大腿
“你就不能好好想想吗？这么重要的话怎么能忘呢？”
大青蛇被他这一嗓子吼得缩了缩脖子，尾巴都能看得出她有点委屈了
“都过去好多年了嘛，我那时候还是条小蛇，脑子就那么一点点大，记不住那么多东西很正常呀”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是奶乎乎的，虽然理不直，但是气很壮
闻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换了个方向继续问
“那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大青蛇眼睛一亮，尾巴啪地拍了一下地面
“这个我记得！他说过！”
闻宁身体微微前倾，鹿鸣也屏住了呼吸凑过来。
“他叫什么？”
大青蛇仰着脑袋，信心满满地张开嘴
然后停住了。
三秒。
五秒。
大青蛇的嘴巴慢慢合上了，眼睛里的光芒肉眼可见地熄灭下去，尾巴尖也耷拉到了地上。
“我也忘了”
庙门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鹿鸣的脸在月光下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这条蛇，你是专门来消遣我们的吧？”
“又不是故意的嘛！”
大青蛇不服气地仰起头，声音还是奶得像在撒娇
“这么多年了，我连今天晚上吃的烧鸡是什么味道都想不起来了，怎么可能还记得他的名字嘛”
“你今天晚上吃的烧鸡”
鹿鸣气到一半忽然愣住，低头看了一眼垃圾桶里那副鸡骨架，声音都劈叉了
“不是，你是蛇啊，蛇不是应该记忆力很好吗？蛇不是最记仇的吗？”
“真的吗？反正我的记性不大好”
大青蛇歪着脑袋，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抬杠
“而且我又不记仇，我只记好吃的”
鹿鸣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闻宁看着这一人一蛇鸡同鸭讲的样子，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知道从这条小蛇嘴里恐怕是问不出更多东西了，她是真的忘了，不是装的。
那双蛇眼里写满了我很努力但是真的想不起来的无辜，干净得像个筛子，什么秘密都漏光了
“那个人的名字”
闻宁最后问了一句
“你再想想，哪怕一个字也好”
大青蛇把脑袋埋进盘起来的身体里，仔仔细细地想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有个字我记得！好像是一种能吃的东西！”
“能吃的东西？”
鹿鸣的表情已经接近麻木
“对！就是那种，圆的，甜的，过节的时候大家都会吃的”
大青蛇兴奋地甩着尾巴，突然卡住了，眼睛又暗了下去
“我又忘了”
鹿鸣转身就走
“不干了，这活儿我不干了。闻宁你自己看着办吧，这条蛇我审不了，谁爱审谁审”
他走出三步，又折回来，弯腰捡起地上一颗石子，又恨恨地扔回去，再次转身朝巷子口走去。这次走了五步，又停下来了。
大青蛇在后面小声问闻宁
“他是不是生气了呀？”
“没有，他在跟自己生气”
闻宁站起来，看着鹿鸣的背影，声音淡淡的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遇到解不开的谜，先跟自己打一架再说”
巷子口，鹿鸣一脚踢飞了路边一颗石子。
石子飞出去，砸在歪脖子树上，弹回来，正中他的脑门。
鹿鸣捂着头蹲了下去
大青蛇在庙门口看得清清楚楚，尾巴尖戳了戳闻宁的鞋
“他好像打输了”
闻宁低头看着脚边那条胖乎乎的大青蛇，忽然问了一句
“当龙王好玩吗？”
大青蛇整条蛇往地上一摊，像一条被人放了气的青萝卜
“不好玩”
她的声音带着一股积攒了很久的委屈。
“天天都有人找我，村东头的王大爷家的田里闹老鼠，跑来找我，村西头的李大婶说地里的菜被野猪拱了，也跑来找我”
她越说越激动
“我是龙王啊！龙王不是应该管下雨的吗？他们把我当什么了？当成他们家的长工了！”
闻宁想笑，但忍住了
“然后呢？你去了吗？”
大青蛇声音忽然变小了
“去了嘛，老鼠我帮他们抓了，野猪我也帮他们赶了，王大爷还给我两个红薯，烤的好甜的”
鹿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站在闻宁身后，
“所以你这个龙王的主要工作就是抓老鼠赶野猪？”
“还有找牛”
大青蛇补充道
“上个月张家的牛跑丢了，也是我去找回来的。那头牛可倔了，我追了它半个山头，它还拿角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