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宁和鹿鸣刚走出去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大青蛇的声音
但那声音和刚才的失落完全不同，带着几分警惕，还有几分真真切切的困惑。
“你是谁呀？为什么要来打我？”
闻宁的脚步听到之后站在了原地
鹿鸣也几乎在同一瞬间停住，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转过身去
破庙门口的石阶上，大青蛇正支着上半身，脑袋微微歪着，看着面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条黑蛇。
那条黑蛇的体型比青蛇足足长了一倍，通体漆黑，鳞片上覆着一层暗红色的纹路
闻宁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煞气
极其浓重的煞气，这个妖怪有点坏
大青蛇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
她上下打量了黑蛇一圈，脑袋又歪向了另一边，语气里带着土老冒小蛇特有的单纯
“我没见过你，这附近几条河、三个水塘、两口井都归我管，你是从哪边过来的？”
黑蛇吐了吐信子，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说你都当了这么久的龙王了”
他慢悠悠地说
“给我当当呗”
大青蛇愣住了，然后整条蛇像是被打了药一样，眼睛刷地亮了起来
“好呀，好呀！”
她连连点头，脑袋上下晃得跟捣蒜似的，尾巴都高兴得翘了起来，在身后甩成了一面小旗子
“就给你当！我跟你说这个庙虽然破了点但是香火还是有的，村里的赵大爷”
“等等等等！”
鹿鸣一把拽住闻宁的袖子
“她刚才说什么？！”
闻宁看着那条尾巴快要摇成螺旋桨的青蛇，额角的青筋肉眼可见地跳了一下。
啥玩意就给他当？
这蛇是傻的吗？连对方身上那么重的煞气都感受不到？就这水平还敢在这儿冒充龙王？
他甩开鹿鸣的手，大步往回走去。鹿鸣紧跟在他身后
大青蛇看见他们折返回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一条蛇笑起来的样子其实挺难形容的，但她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整张脸都亮堂了起来
“诶？你们怎么又回来啦？”
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你们快看！终于有人愿意接手啦！这样我就能到处玩了”
“闭嘴”
闻宁的声音不大，要是语气很凶
大青蛇被他这语气吓了一跳，后半句话直接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下意识地把脑袋缩了缩，整条蛇往后退了半尺，委屈巴巴地看着闻宁
闻宁却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牢牢地盯在这条黑蛇身上
“你是谁，想干什么”
黑蛇低低地笑了起来，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
“我叫玄殷”
黑蛇说道，竖瞳里暗红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
“至于想干什么嘛”
视线越过闻宁的肩膀，落在了那条还缩在闻宁身后、一脸状况外的胖青蛇身上。
“我就是看这个家伙挺辛苦的”
玄殷的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温和
“想帮她分担分担，不行吗？”
“听见没有！他是来帮忙的！”
大青蛇从闻宁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理直气壮地重复了一遍
闻宁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鹿鸣在旁边已经忍不住了，压低了声音说出一句话
“你是不是瞎？你感受一下他身上的气息，那是帮忙的？”
大青蛇被他这话说得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地认真打量了一下玄殷。
她盯着玄殷看了好几秒，小声说了一句
“好像是有点凶”
“有点？”
鹿鸣的声音变大了
“你管这叫有点？你是被田鼠糊了眼睛还是被野猪撞傻了？”
“你说谁被野猪撞傻了！”
大青蛇立刻不干了，从他身后绕出来，气鼓鼓地瞪着鹿鸣
“我就是觉得有人愿意接手挺好的嘛！你凶什么凶！”
“够了”
闻宁的声音传来，一人一蛇同时闭嘴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玄殷。这条黑蛇身上的煞气很重
“我没时间跟你绕弯子，这条青蛇我们罩着的，你找错蛇了，而且你身上的煞气是怎么来的？”
玄殷的竖瞳缩成了一条细缝，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
“神仙就这么了不起吗？你这么护着这条胖蛇”
闻宁和鹿鸣对视一眼。
下一秒，闻宁右手一翻，五指间雷光骤亮，一道五雷正法直接劈在玄殷脑门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鹿鸣整个人拔地而起，一记标准的雷欧飞踢，右脚精准无比地踹在玄殷的七寸上，力道之大，把黑蛇整个踹飞出去，在破庙的石头地面上滑出去足足七八米远，撞翻了一排供桌才停下来
鹿鸣稳稳落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看着玄殷的表情就像在看一个行走的绩效指标
“不是”
鹿鸣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困惑
“你这么猖狂的吗？送上门的业绩？”
他转头看向闻宁，用眼神朝玄殷的方向点了点
“正好把他拿了去交差”
闻宁点了点头
“嗯，来的真及时”
瘫在碎木头堆里的玄殷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整条蛇猛地弹起来，但七寸上那一脚踹得他浑身发软，弹了一半又趴回去了，只能用尾巴撑着地面，竖瞳里满是不可置信。
“不是！”
玄殷的声音完全没有刚才那副阴沉的派头
“你们怎么这么暴力啊！说动手就动手？招呼都不打一声？！”
闻宁看着他
“执法人员暴力执法！”
玄殷越说越激动，尾巴在地上拍得啪啪响
“我要投诉你们！我有投诉的权利！你们工号多少？我要找你们领导！”
鹿鸣被他这一嗓子喊得，扭头看闻宁
“他说要投诉我们”
“听见了”
“他还问工号”
“嗯”
鹿鸣又转回去看着玄殷
“嘿嘿，我没有工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玄殷的嘴张了张，cpU直接过载了
闻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恢复恢复，我还是喜欢你刚刚那个语调”
“你们这就是”
玄殷的话说到一半
他看到到闻宁说这句话的时候右手手指动了一下，指尖上还残留着没有完全散去的雷光，一闪一闪的。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不愧是天庭神仙，三界楷模呀”
鹿鸣从袖子里抽出缚妖索，一边往玄殷那边走，一边回头看了闻宁一眼
“哟，换的挺快的呀，我还挺怀念你刚刚的嚣张”
“嗯”
闻宁应了一声，把手上的雷电收了
在他们身后，大青蛇全程看完了这一幕，整条蛇保持着从闻宁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睛瞪得溜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胖乎乎的身体，又抬头看了看地上被劈得外焦里嫩、七寸上还印着脚印的玄殷
喉咙里发出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
“你们打蛇，是真的专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