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越看越觉得那个纹身不简单,上面的气息不像是普通的刺青,反而隐隐透着一股子灵动
“闻宁,你这纹身,我怎么看着有点不对劲”
闻宁笑容更夸张了
“什么纹身,那是兵器”
鹿鸣的表情更迷惑了
“兵器?什么兵器长在胳膊上?”
张思雨端着酸梅汤,她没有鹿鸣那种修为,只能看的出这个纹身很漂亮
“行了,别显摆了,说说吧”
闻宁把袖子放下来
“这个嘛,说来话长”
他的话刚开了个头,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你要是敢把在上面的事说出来,我就把你胳膊烫成烤猪蹄”
闻宁的话音立马就收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咧了咧嘴,把涌到嘴边的那堆废话又咽了回去
“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我太师祖疼我,送了我一件神兵利器”
他拍了拍手臂,笑得一脸灿烂
“就这么简单”
鹿鸣直接白了闻宁一眼
“你就臭显摆吧!”
他把手里的沐浴露瓶子往货架上一搁,酸溜溜地嘀咕
“天尊也太不公平了,有啥好东西都给你,对我可凶了”
闻宁一听这话,尾巴差点翘到天上去
“那可不,我可是他干儿子,正宗的截教四代”
他大咧咧地往柜台上一靠,翘起大拇指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都是欠揍的嘚瑟
“要不你认他当干爷爷?估计也能对你这么好”
鹿鸣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辈分,随即白眼翻得差点只剩下眼白
“啥玩意?那我不就要叫你叔叔了吗?我不要!”
“随你,你就熬着吧”
闻宁大手一挥,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嘴角的笑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鹿鸣气得又想抄沐浴露瓶子
张思雨端着酸梅汤,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俩人跟小学生似的拌嘴,习惯了
她吸了一口酸梅汤,正准备回柜台后面躲清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不是什么急风骤雨的前兆,也不是什么妖邪鬼魅的煞气。
就是一个老太太,安安静静地站在店门口
老太太穿着一件灰色的棉布褂子,洗得很干净,但领口的折痕一看就是压了好多年的箱底货。
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左手拎着一个老式的碎花布包,右手扶着门框,正微微探着身子往店里张望。
她的目光小心翼翼的,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生怕给别人添麻烦的谨慎
闻宁的反应比谁都快。他脸上那股嘚瑟劲儿瞬间收了回去,换成了一副又热情又真诚的笑脸,三步并作两步迎到门口
“奶奶,来来来,您进来坐!”
他伸手搀着老太太的胳膊,把人往店里引,同时回头冲鹿鸣使了个眼色
“鹿鸣,倒杯水,温水,别太烫”
鹿鸣也机灵,应了一声,转身就去饮水机那边忙活了。
连张思雨都主动往旁边挪了两步,把自己坐的那把最舒服的椅子空了出来。
老太太被闻宁这过分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连连摆手说
“不用不用,我就看看”
但架不住闻宁那张嘴跟抹了蜜似的,三两句就把她安顿在了椅子上。
鹿鸣端着水杯小跑过来,双手递到老太太手里,脸上挂着微笑
老太太接过水杯,布包端端正正地搁在腿上,整个人从骨子里老人家的善良
闻宁拖了把椅子在老太太对面坐下,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笑眯眯地开口,语气里带着自然而然的熟悉
“奶奶,我怎么在附近没见过您哪?这周围的街坊邻居我差不多都脸熟,您看着面生”
老太太喝了一小口水润了润嘴唇,把杯子地放回旁边的桌子上,这才开口答话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的口音,听着就让人心里熨帖。
“我是今天刚搬过来的,来我二儿子家待一个月”
闻宁一听,立刻把大腿一拍,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
“哎呀,那您孩子可真孝顺!专门把您接过来住,这年头这么有心的年轻人可不多见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真诚,任谁听了都觉得是发自肺腑的夸赞。
然而闻宁的目光看了老太太一眼
老太太的棉布褂子是干净的,但袖口和下摆有几处不太显眼的针脚,是后来补上去的,针脚细密整齐,应该是她自己缝的。
布鞋也是干净的,但鞋底的边缘磨得薄厚不均,左脚明显比右脚磨损得更厉害,说明她走路的姿势不太平衡,可能是左腿不太利索。
碎花布包鼓鼓囊囊的,从布料的撑起形状来看,里面装的应该是一些换洗的衣服什么的
这是一个很讲究的老太太
即便日子过得不算宽裕,她也把自己收拾得体体面面,不愿意让人觉得她邋遢。这种体面不是装出来的,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老太太听到闻宁夸她的孩子,嘴角弯了一下,点了点头。
“对的,我几个孩子对我都挺不错的,三个孩子一个人家里待一个月”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满足的,甚至是带点骄傲的,像是在向一个陌生人确认自己的人生没有白活。她微微挺了挺腰板,补充了一句
“大儿子在附近的一个小区买了房子,说要接我去住。二儿子在这边也安了家,一直催我过来。小女儿嫁到隔壁市去了,每个月都给我寄东西”
听起来确实是个有福气的老太太。
儿女孝顺,老有所依,搬到儿子家里安享晚年,是多少老人家梦寐以求的日子。
但闻宁注意到了一件事。
老太太在说三个孩子一家待一个月的时候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是笑着的,可她的眼睛没有笑
不但没有笑,那双被松弛的眼皮半遮着的浑浊眼珠里,有什么东西暗了一下,像是烛火被风压了一头,虽然没有灭,但晃得人心头发紧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闻宁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是什么。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认命。
对,就是认命。
那种明明心里有事,但已经不想再跟任何人说、也觉得说了没有用的认命。
而且她说完那句话之后,右手不自觉地摸上了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银戒指,拇指在戒面上慢慢地、反复地摩挲着。
那是一个安慰性的小动作,像是一个人在心里不平静的时候,下意识地想要抓住点什么。
闻宁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他心里已经把刚才那些漂亮话全部收了回去。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点破。老人家不想说的事,你硬要问,那叫不懂事
他只是把话题轻飘飘地转开了。
“奶奶,您二儿子住哪个小区啊?这附近几片我都熟,说不定我还帮他介绍过房子呢。
对了,您贵姓?”
老太太摩挲戒指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姓李”
她说了自己的姓,却没有回答住哪个小区的问题。这个刻意的回避,闻宁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