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闻宁在和李奶奶聊天的时候,门口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三十五六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
他进门的时候脚步很快,目光先是落在李奶奶身上,然后又飞快地扫了一圈店里的环境
“妈,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李奶奶听到儿子的声音,肩膀几乎是肉眼可见地绷了一下。
她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有点急,膝盖撞到了茶几的边角,但她只是微微咧了一下嘴,没出声,弯腰去拿自己的碎花布包
但她儿子已经抢先一步把包拎了起来。
动作很利索,一只手拎着包,另一只手伸过去扶老太太的胳膊
“妈,你房间我已经收拾好了,和我回去吧”
男人说着,目光又扫了一圈店里的人,最后落在闻宁身上,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李奶奶转过身来,对着闻宁露出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是刻意撑出来的,好像是在告诉闻宁“你看,我儿子来了,我挺好的”
“老板,我先走了,有功夫再来你这里”
闻宁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
“好的,李奶奶,您慢走。有空就过来坐坐,我们这儿天天都有人在”
但李奶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被儿子搀着,慢悠悠地走出了店门
闻宁站在门口,看着母子俩的背影一前一后地消失在街道拐角
等他们走远了,闻宁才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回店里
鹿鸣正在收拾茶几上的水杯,看到闻宁回来,随口说了一句
“这老太太挺有意思的,现在这么有礼数的老人家可不多见了”
张思雨端着她的酸梅汤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用吸管搅了搅杯底的冰块,抬眼看了闻宁一眼,没说话。
闻宁也什么都没说。他走回柜台后面,一屁股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把两条腿往桌子上一翘,双手枕在脑后,摆出了一副懒洋洋的姿势,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闻宁忽然开口了。
“鹿鸣”
“嗯?”
“你刚才看清楚了吗?”
鹿鸣一脸迷茫
“看清楚什么?”
“李奶奶的儿子”
闻宁依旧盯着天花板,声音不急不缓的
“他进门的时候,你看到他第一眼是什么感觉?”
鹿鸣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然后不太确定地说
“挺正常的?穿得挺利索,对老太太也还行,又是拿包又是扶的,很客气呀”
闻宁沉默了两秒
“就是因为太客气了,才不对劲”
他把腿从桌子上放下来,椅子前腿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张思雨喝了一口酸梅汤
“你刚才是不是看出来了?那老太太说她几个孩子对她都挺不错的时候,你不信”
闻宁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我没说她撒谎”
他站起来,走到店门口,望着刚才那对母子消失的方向,把手插进口袋里
“她说的应该都是真的,三个孩子,一家待一个月,大儿子在附近的新小区买了房子,二儿子在这边安了家,小女儿每个月寄东西,这些肯定都是真的”
“那你觉得哪里不对?”
鹿鸣追问道
闻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注意到她进门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鹿鸣想了想
“她说她是今天刚搬过来的?”
“不对”
闻宁摇摇头
“她说的是来我二儿子家待一个月。然后我夸她孩子孝顺,她说的是三个孩子一人家里待一个月”
鹿鸣挠了挠头
“这不挺好的吗?轮着住,每个孩子都照顾到了”
“问题就在这里”
闻宁转过身来,背靠着门框,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竖起一根手指。
“待是有期限的”
鹿鸣的表情变了变。
“你是说”
“我没说什么”
闻宁抬手打断了鹿鸣的话
“我只说我看到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她儿子的确是来把她接走的,也很客气”
“那又说明什么?”
鹿鸣继续问道
“说明他只是在完成一个任务”
张思雨忽然插了一句话。
“她手上那枚戒指,是老银的。那种款式三十年前就不怎么有人打了。能戴这么多年不摘下来,要么是嫁妆,要么是亡夫的遗物”
闻宁看了她一眼,有点意外。
他一直以为张思雨只是在旁边默默地喝酸梅汤,没想到她观察得比鹿鸣还仔细。
鹿鸣看了看闻宁,又看了看张思雨,感觉心里堵得慌。
“所以你们觉得那个李奶奶,她过得不好?”
“我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闻宁说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一个人要是过得真的开心,眼神是不会说谎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淡到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但鹿鸣认识闻宁这么久,听得出来,他是认真了。
“那我们要不要”
鹿鸣试探着开口
“去打听打听?你不是说这附近你都熟吗?”
闻宁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人家的事,人家没开口,我们不能硬凑上去。这是规矩”
他坐下来,重新把腿翘到桌子上,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态
“不过”
“不过什么?”
鹿鸣眼睛一亮
“她说了有空会来。等她来了再说吧”
闻宁闭上眼睛,像是在打盹,但鹿鸣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地敲着,节奏很慢,很均匀。
那是闻宁心里有事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